第二十九章：換契與一隻會撒謊的鶴
第一千只紙鶴，謝銜青是在史思明再叛的那個雪夜折的。
又了，火從東城燒到西城，像條蜿蜒的龍。謝銜青把阿箬塞進地窖，自己蹲在案前，手指凍得發僵，竹篾劃破指尖，滲進紙裡，一隻只紙鶴從他掌心飛起，化作屏障擋在破宅四周。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
“別折了！”鶴知在袖中怒吼，“你的壽只剩三年！再折就……”
“就什麼？”
“就……就永遠黑不了頭了！”鶴知化作人形，按住他的手，半明的形在火裡發，“你非要把自己折死才甘心？”
謝銜青抬頭看他，忽然笑了。火把鶴知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眉眼間是三百年的疲憊，卻亮得驚人——像只撲稜在雪夜裡的蛾子，明明快凍死了，還要往燈上撞。
“鶴知，”他說，“千鶴滿了。”
“沒有！還差兩隻！”
“那我現在折完，”謝銜青低頭，繼續折，“九百九十九……”
鶴知猛地奪過他手裡的紙，撕碎片。紙屑在雪夜裡紛飛，像是下了一場蒼白的雪。
“……你幹什麼？”謝銜青楞住。
“我不讓你折！”鶴知的聲音在，“千鶴滿時，我要取東西……取了東西，契約就……”
“就完了，”謝銜青點頭，“我知道。你當初說的。”
“我改主意了！”
“改了多次了？”
鶴知噎住了。他看著謝銜青——老頭模樣，頭髮又白了一半，還魂丹的效力在戰裡耗盡了，皺紋比三年前更深，眼睛卻還和初見時一樣亮。
“……很多次，”他輕聲說，“每次改，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什麼？”
“因為……”鶴知頓了頓，忽然化作紙鶴，在雪夜裡瘋狂旋轉，翅膀拍起碎雪，最後“啪”地在謝銜青心口，“因為你這個傻子！明明知道自己會死，還要折！明明知道我……我……”
“你什麼？”
紙鶴在他心口僵住，然後微微發熱。鶴知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悶悶的，帶著鼻音：“……我捨不得。”
謝銜青楞住。他低頭看口的紙鶴，翅膀上的金線與紅纏在一起，像是個解不開的結。火在遠炸開，雪落在肩上，他卻覺得心口燙得厲害。
“鶴知，”他輕聲說，“你出來。”
“……不。”
“出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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