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中秋宮宴平叛之後，京中局勢漸趨安穩。顧昀之忙著整頓吏治、填補朝堂空缺，蘇晚則一邊打理蘇氏商線的擴張事宜，一邊閒整理相府後院的舊——此前為應對宗室異，府中諸事繁雜，母親留的一箱陪嫁一直被擱置在西院的閣樓裡，如今終於有了閒暇細細清點。
西院閣樓通風乾燥，過雕花窗欞灑在樟木箱上，落下斑駁的影。蘇晚著素布，褪去了往日宴會上的華貴，指尖過箱蓋上緻的纏枝蓮紋樣，眼底泛起一暖意。這隻樟木箱是母親出嫁時蘇家特意定製的，裡面裝著首飾、，還有不母親生前珍視的小件，承載著對母親最後的念想。
“王妃，要不要奴婢幫您一起整理？”雲溪端著茶水走進來，見蘇晚正蹲在箱前翻看件，連忙上前想搭手。蘇晚笑著搖頭：“不用，這些都是母親的舊，我自己慢慢理就好。你把茶水放在桌上，再去取些布來，免得件沾了灰。”
雲溪應了聲，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蘇晚開啟樟木箱，一淡淡的樟香混雜著舊年的胭脂味撲面而來。箱底鋪著一層繡著玉蘭花的錦緞，上面整整齊齊疊放著母親的繡品、首飾匣子，還有幾個包裹嚴實的布包。一件件取出翻看，指尖拂過母親繡的手帕、戴過的玉簪，往昔與母親相的點滴湧上心頭，眼眶微微發熱。
整理到箱底時，一個掌大的烏木小盒引起了的注意。木盒沒有鎖，盒刻著簡單的菱格紋，邊角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有些年頭了。蘇晚輕輕開啟木盒，裡面沒有珍貴的首飾，只有一塊摺疊整齊的舊錦帕，還有一支磨得的銀柄胭脂刷。
展開錦帕，只見帕子是淡的，質地，邊緣有些泛黃，上面用深胭脂繡線繡著半朵盛開的海棠花——那是胭脂花的一種，繡法細膩，花瓣的層次、花萼的紋路都栩栩如生，看得出來繡者的技藝極為湛。更特別的是，錦帕的拼接針腳細，顯然原本是一整塊，被人小心剪開，只餘下半朵花。
“這錦帕……”蘇晚眉頭微蹙，心中泛起疑。母親的繡品多是玉蘭、牡丹這類大氣的紋樣，從未見過繡過胭脂花，且這繡法靈細膩，帶著幾分民間匠人特有的隨，與母親規整的宮廷繡法截然不同。拿起錦帕湊近鼻尖，約能聞到一極淡的、早已乾涸的胭脂香氣，與自己研製的醉胭脂有著幾分相似的基調。
這時，雲溪取了布進來，見蘇晚盯著錦帕出神，好奇地問道：“王妃，這帕子真好看，是老夫人繡的嗎？”蘇晚搖頭：“看著不像，母親從不繡這類胭脂花。而且這帕子只有半朵花，像是被剪開的，不知另一半在哪裡。”頓了頓，又道，“對了，你去把陳賬房來，他跟著母親多年，或許認識這錦帕。”
不多時，陳賬房匆匆趕來，躬行禮：“王妃喚老奴，不知有何事吩咐？”蘇晚將錦帕遞給他：“陳伯，你看看這帕子，認識嗎？是從母親的陪嫁木箱裡找到的，我瞧著不像母親的手藝。”
陳賬房接過錦帕，戴上老花鏡仔細端詳，指尖輕輕挲著繡線與針腳，神漸漸變得凝重。看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王妃，這帕子老奴認得。這是當年老夫人的陪嫁丫鬟青禾姑娘的件，那半朵胭脂花，也是青禾姑娘最擅長的繡法。”
“青禾姑娘？”蘇晚眼中閃過一訝異。對這個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只記得母親生前偶爾提起過，說青禾是陪從蘇家嫁過來的丫鬟，子溫順，一手胭脂技藝極為出眾，後來不知為何突然離開了府中，杳無音信。
“正是青禾姑娘。”陳賬房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青禾姑娘不僅繡活好，調胭脂的手藝更是一絕。老夫人當年的胭脂，全是親手調變的，連京中不世家夫人都託人來求。只是在您三歲那年，青禾姑娘突然留下一封書信，說要去尋一位故人，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老奴沒想到，的錦帕會在老夫人的陪嫁箱裡。”
“尋故人？”蘇晚心中的疑更甚，“那有沒有說過，這錦帕是怎麼來的？為何只有半朵花？”陳賬房沈片刻，搖頭道：“不曾細說。只是青禾姑娘走之前，曾把這支胭脂刷給老夫人，說這是最珍視的東西，若日後有機會，要親手給一個帶著另一半錦帕的人。老夫人念及誼，便一直替收好，想必是後來整理件時，一併放進了陪嫁箱裡。”
蘇晚拿起那支銀柄胭脂刷，刷依舊，只是已經暗沈。著手中的半朵花錦帕，心中泛起一異樣的覺——青禾姑娘要找的人，帶著另一半錦帕，這人會是誰？這錦帕又藏著怎樣的故事？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悉的腳步聲，顧昀之理完政務回來了。他走進閣樓，見蘇晚蹲在箱前，手中拿著一塊舊錦帕，神出神，便輕步走上前，溫地問道：“在整理母親的舊？怎麼對著一塊帕子發呆？”
蘇晚抬頭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好奇與疑：“昀之，你來看這塊錦帕。這是母親陪嫁丫鬟青禾姑娘的件，只有半朵胭脂花，陳伯說走之前，讓母親替收好，等遇到帶著另一半錦帕的人再轉。你說，這另一半錦帕會在誰手裡？”
顧昀之聞言，目落在錦帕上。當看到那半朵胭脂花的繡紋、繡線，還有邊緣整齊的剪痕時，他的神驟然一變，瞳孔微微收，手接過錦帕的手都有些抖。蘇晚察覺到他的異樣，心中一驚：“昀之，你怎麼了？你認識這錦帕？”
顧昀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錦帕上的胭脂花，指尖一遍遍過繡線，眼中翻湧著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深藏多年的溫。過了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晚晚，你等我一下。”
說完，他轉快步走出閣樓，腳步有些急切。蘇晚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滿是疑——顧昀之的反應太過反常，他顯然認識這錦帕，難道他就是青禾姑娘要找的人？可這怎麼會這麼巧？
片刻後，顧昀之匆匆返回，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他走到蘇晚面前，小心翼翼地開啟木盒，裡面同樣放著一塊摺疊整齊的舊錦帕。蘇晚的目落在錦帕上，心臟猛地一跳——那也是半朵胭脂花，繡紋、繡線、質地，都與手中的錦帕一模一樣！
顧昀之取出那半塊錦帕，雙手微微抖著，與蘇晚手中的錦帕對接在一起。兩塊錦帕的剪痕完契合，針腳相連，原本殘缺的半朵胭脂花，瞬間拼了一朵完整的海棠花，花瓣舒展，花萼相依，連繡線的銜接都天無，彷彿原本就是一整塊帕子。
閣樓裡瞬間陷寂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輕響。蘇晚瞪大了眼睛，看著拼合完整的錦帕，大腦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難以置信。顧昀之也著錦帕，眼中滿是震驚與恍然，多年來縈繞在心頭的疑，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昀之……這……”蘇晚的聲音有些發，話都說不完整。顧昀之握的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語氣沈重卻又帶著幾分釋然：“晚晚，這錦帕，是我年時的救命信。”
“救命信？”蘇晚抬頭看向他，眼中滿是不解。顧昀之點頭，緩緩說起了塵封多年的往事：“我時，顧家遭人陷害，滿門抄斬，我被家中老僕拼死帶出，卻在逃亡途中與老僕走散，誤山林，又遇上暴雨，高燒不退，險些死在山神廟裡。”
他的目落在錦帕上，神溫了許多：“就在我意識模糊之際，一位穿著布、上帶著胭脂香氣的阿婆救了我。給我餵了熱粥，又用草藥幫我退燒，還拿出這塊錦帕，幫我去臉上的泥汙。說這是最珍視的件，分兩半，一半留給我，一半自己帶著，若日後有緣，定會憑著錦帕相認。”
“我問姓名，只說別人都‘胭脂阿婆’，因為擅長調胭脂、繡胭脂花。照顧了我三天，等我燒退了，便給了我一些乾糧和碎銀，讓我去投奔遠方的親戚。臨走前，再三叮囑我，一定要好好保管這塊錦帕，這是我們相認的憑證。”顧昀之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我一直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卻沒想到，的另一半錦帕，會在你手裡。”
蘇晚聽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看著手中的錦帕，又看向顧昀之，突然想起陳賬房說的話，連忙道：“昀之，你說的胭脂阿婆，會不會就是青禾姑娘？青禾姑娘是母親的陪嫁丫鬟，一手胭脂技藝極為出眾，而且在我三歲那年離開府中，說是要去尋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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