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宛青說：“你保管吧，我在聖日耳曼區相中了一家店面，租金什麼的還要談，到時候僱人手、裝修都要花錢，這方面我不如你明。過兩天，等你休息夠了，我帶你過去轉轉，我自己覺得好不行。”
“行，你陪我在黎逛兩天。”祖佳說。
傅宛青舉起杯子，對笑了笑，說了句法語：“Bon appétit.”
祖佳聽不懂：“什麼意思？”
“祝您用餐愉快啦。”傅宛青笑說，“你也得報個班學法語了，不是想在這邊進修服裝設計嗎？只會說英語也不夠啊。”
餐桌上的燭芯慢慢明亮起來，火在淺的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傅宛青喝了幾杯酒，撐著頭往外看了一眼，遠鄰家的燈若若現，像漂浮在夜裡的星。
膽子本沒多大，剛搬來的頭幾個晚上，儘管知道姑姑就在樓上，但還是怕，被呼呼的風聲嚇得發低燒，做噩夢。
夢見香山的草木和蟬聲，吵得在枕頭上反側，頭不安地轉來轉去。
看到自己坐在松樹底下，松針裡下來一小片天，藍得刺眼。
山風吹過來的時候，一土腥氣，混著遠孩子划水的聲音，清脆、響亮。
站起來，急得兩隻腳都蹚進了水裡。
看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高聲對喊：“喂，你別再往深遊了好不好，會淹死的。我求你了，你快點回來，自己來過自己的人生，我不要再替你過了。”
可小孩不聽的，拼命往河水那一頭靠，而的腳陷在細沙裡，一步也邁不過去，眼看急流打過來，迅速吞沒了發頂。
喊到最後，傅宛青嚨都啞了，下淅瀝瀝地在淌水，枕間一團溼雲。
傅佐文聽著淒厲的喊，深深蹙起眉。
站在床頭，對那位德國醫生說：“還是吃點藥，從小就怕打針，你去開，我來喂。”
“好。”
傅宛青怎麼都不醒，沒辦法，用溫水化開了藥丸，像小時候一樣，一勺一勺地從角灌進去。
隔天清早起來，上沒那麼難了，傅宛青第一眼就看見姑姑，跟過去無數次生病一樣，爸媽都忙，全是姑姑守在床邊t照應，給汗換服。
晨裡，姑姑的臉著一夜未睡的青白。
傅佐文：“姑姑，我想喝水。”
“想喝水？”傅佐文醒了，掀開毯子，從雪茄椅上坐起來，“好，我去給你倒。”
姑姑走出臥室，傅宛青側著臉，看地上那條斜斜的影，又轉頭，著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燈發呆。
聽見穆勒鞋在地板上出的聲音。
慢慢走近了，傅佐文扶起：“來，先坐起來，別起猛了。”
傅宛青撐著坐好了，棉布白睡都歪到了一邊。
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想說謝謝，又覺得張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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