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諸神的沉默
白散去的時候，林墨看見了祂們。
十六個影，從十六柱裡走出來。不是從外面進來——是從裡面生長出來，像樹從種子里長出來，像花從泥土裡綻放出來。祂們是柱的一部分，是命脈的一部分，是所有玩家信念的投影。
林墨數著祂們——戰爭、知識、真理、悲傷、恐懼、憤怒、歡愉、嫉妒、貪婪、傲慢、懶惰、飢、虛無、懷疑、希，還有謊言。十六個，一個不。祂們站在命脈的虛空中，形巨大而模糊，像隔著玻璃看見的影子。祂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十六道目，像十六把刀，同時架在的脖子上。
林墨沒有退後。
“你們是什麼？”問。
沒有人回答。命脈裡只有脈聲，一下，一下，像巨大的心臟在跳。
“你們不是神。”林墨說，“你們是命脈的投影。是所有玩家信念的凝聚。你們不是創造者，是被創造者。你們——”
“夠了。”
戰爭神明開口了。祂的聲音像打雷，震得命脈都在抖：“一個謊言命途的凡人，也敢在命脈裡大放厥詞？”
林墨抬起頭，看著那雙燃燒的眼睛：“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戰爭神明笑了，那笑聲裡沒有溫度，“你以為你知道了真相？你以為‘神明是被創造的’就是你想找的答案？你知不知道，在你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有多玩家的信念在搖？有多人在懷疑自己的命途？有多人在崩潰？”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
“你激活了所有謊言命途玩家的記憶，”真理神明接話，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判決書，“但他們腦子裡的不是真相——是碎片。一百零八塊碎片，你只放回去一塊。他們現在腦子裡裝的，是一個不完整的、混的、自相矛盾的故事。他們以為自己知道了真相，其實只是知道了問題。而問題，比答案更可怕。”
林墨的手指在發抖。想起那些從萬族城各走出來的謊言命途玩家——他們眼中的，不是清醒，是困。他們跟著走進暗巷，不是因為相信，是因為不知道該去哪裡。
“你在做一件你本不懂的事。”悲傷神明輕聲說，眼淚不停地流，“你以為你在救人，但你可能在害人。真相是一把刀，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握住它。”
林墨沉默了。命脈裡的脈聲越來越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現在，你該走了。”戰爭神明說，“離開命脈，離開暗巷，離開萬族城。帶著你的謊言命途，走得越遠越好。”
“不。”林墨說。
戰爭神明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不。”林墨往前走了一步，“你們說得對，我不懂。我不知道真相有多重，不知道碎片有多，不知道那些玩家腦子裡在想什麼。但我知道一件事——”
抬起頭，看著十六個神明：
“你們知道。你們知道真相是什麼，知道碎片缺了哪幾塊，知道怎麼把它們拼完整。但你們不說。你們寧願讓玩家活在混沌裡，也不願意告訴他們真相。為什麼？”
命脈裡安靜了。
真理神明的白微微，像是被中了什麼。
“因為你們怕。”林墨說，“你們怕玩家知道了真相，就不再需要你們。你們怕失去存在的意義。你們上說‘真相是一把刀’，其實你們怕的是——刀會傷到你們自己。”
“放肆！”戰爭神明的咆哮像山崩，整個命脈都在抖。紅的從祂上發出來，像火焰一樣撲向林墨。
林墨沒有躲。火在面前三尺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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