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長滿整座城之後，張維花了三天時間，把所有拓片拼了一幅完整的地圖。
地圖鋪在讀書亭的地上，佔了整整半個亭子。西十七個人圍一圈，蹲著、站著、踮著腳，看著那些麻麻的字和線條。字是沈忘種的，線條是字與字之間的連線——有的字用實線連著，有的用虛線，有的用箭頭。箭頭指向同一個地方：萬族城正中央，大樹下面。
“門在這裡。”張維指著大樹，聲音有些發抖，“一首在這裡。不是在外面，是在城裡面。在最開始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向那棵大樹。它站在那裡，和每一天一樣，枝繁葉茂，樹冠幾乎覆蓋了整個廣場。樹下的石桌石椅還在，樹盤踞在地面上，像一隻只蒼老的手。藍種書的那片泥土在大樹東側，蘇唸的花圃在西側，石碑在南側，北側是那口井。一切都很悉，悉到沒有人想過——門就在腳下。
“大樹下面？”孟虎撓撓頭，“我爬過很多次，什麼都沒看到。”
“不是上面，是下面。”張維蹲下來，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字從城牆開始，一路延到井邊、石碑下、花圃旁，最後全部匯聚到大樹的。樹下面，有一個空。地圖上標了。”
林墨蹲下來，看著地圖上的那個空。沒有標註大小，沒有標註深度，只有一個圓圈，裡面寫著一個字——“門”。
“怎麼下去？”問。
張維搖頭。“地圖上沒有寫。”
藍蹲在大樹旁邊，用手著那些盤踞在地面上的樹。樹皮很糙，有些地方裂開了，裡出微弱的——和那些字的一樣。他把手指進一條隙裡，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像心跳。
“林墨，樹下面是空的。”
林墨走過來，蹲下，也把手進隙。指尖到一片冰涼的空虛——不是土，不是石頭，是空氣。流的、活的、從很深很深的地下湧上來的空氣。回手，看著那條隙。很窄，連手指都塞不進去，更別說人了。
“怎麼下去？”又問了一遍。
沒有人回答。
那天下午，孟虎拿來一把斧頭。
他站在大樹前，舉起斧頭，所有人都看著他。老魏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陳伯轉過頭，不忍心看。蘇念捂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棵樹不是普通的樹。它是萬族城最老的東西，比所有人加起來都老。三萬年前，第一代玩家來到這裡的時候，它就在了。它看過太多，記得太多。現在，要砍它嗎？
孟虎的手在發抖。斧頭舉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
“下不去手。”他說，聲音沙啞。
曦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斧頭。“我來。”
站在大樹前，看著那些盤踞在地面上的樹，看了很久。然後蹲下來，沒有砍樹，而是用手開樹下面的泥土。土很鬆，像是最近才翻過的。了幾下，手指到了什麼的東西。不是石頭，是木板。加快了速度，把周圍的土都開，出了一塊一尺見方的木板。木板很舊，邊緣己經腐爛了，但上面刻著字。曦把木板掀開，下面是一個黑的口，能容一個人過。
“不用砍樹。”曦說。“門在這裡。”
所有人都圍過來。口很深，看不見底，但能聽見風聲——從下面湧上來的，帶著一溼的、古老的、像是沉睡了很久的味道。
藍趴在口邊緣，朝下面喊了一聲：“喂——”
回聲從下面傳上來，不是一聲，是很多聲，層層疊疊，像很多人在同時喊。
“下面有人嗎？”藍又喊。
回聲又傳上來——“人嗎——人嗎——人嗎——”沒有回答，只有回聲。
林墨從懷裡掏出一本發的書，撕下一頁，團，扔進口。紙團帶著往下落，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一個小小的點，消失了。沒有落地的聲音。深不見底。
“我要下去。”林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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