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與影
門被發現後的第五十天,口的己經亮到白天都清晰可見了。
不是之前那種頭髮般的細線,是壯的、穩定的、像一金柱子的。從地底下湧上來,衝破了口的棚頂,首首地向天空。白天,和金混在一起,天是藍的,是金的,整座萬族城像被鍍了一層金。夜晚,不需要任何燈,整座城亮如白晝。影子變得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藍蹲在石碑前,看著自己的腳下——一個淺淺的、模糊的灰廓。
“林墨,我的影子要沒了。”
林墨走過來,看著他的腳下。影子還在,但很淡,像隔了一層薄紗。“太強了。影子被吞了。”
藍出手,看著手背上的金。“影子沒了,我還是我嗎?”
林墨蹲下來,和他平視。“影子是給的。在,你就在。沒了,影子才沒。這麼亮,你怎麼會不在?”
藍想了想,笑了。“對,在,我就在。”
壁上的字開始移了。
不是長出來的那種慢吞吞的爬,是在移——從壁上落,像落葉一樣飄起來,順著柱往上飛。紅的、藍的、灰的、金的、銀的,大大小小的字,在空中旋轉、飄,然後落在廣場上、落在花圃裡、落在石碑上、落在讀書亭的柱子上。有的字落在土裡,消失了;有的字落在花瓣上,融進去了;有的字落在石頭上,刻進去了。
張維蹲在廣場上,撿起一個落下來的字。是一個“門”字,很小,指甲蓋大,在他手心裡發著微弱的。他翻來覆去地看,然後輕輕放在地上。字一落地,就沉進了土裡,不見了。
“它們回家了。”張維說。
李想站在他旁邊,難得沒有打瞌睡。“回哪個家?”
“回它們該去的地方。”
蘇念在花圃裡發現了新的字。不是長在葉子上,是長在花心裡。等等的花苞裂開了一道,裡出金的。湊近看,花心裡有一個字——“開”。很小,比花蕊還小,但它在那裡的花心裡,花苞慢慢地打開了。不是等等,是另一朵。花瓣是白的,薄得像紙,邊緣有一圈金的。花心裡那個“開”字,隨著花瓣的展開,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等等的孩子。”蘇念輕聲說,眼淚流下來了,“等等的孩子開花了。”
趙毅站在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看著那朵白的花。“什麼?”
蘇念想了想。“‘開’。從花心裡長出來的,就‘開’。”
老魏蹲在棗樹苗前面,看著樹幹。樹幹上長出了一個字——“等”。不是刻上去的,是從樹皮里長出來的,筆畫順著木頭的紋理蔓延,像樹的年。老魏出手,輕輕著那個字。“馮哥,你在樹幹上寫字了?”
風吹過來,棗樹苗的葉子晃了晃,像是在說“嗯”。
陳伯坐在旁邊,看著那個“等”字,笑了。“馮哥以前不認字。現在會寫了。”
“等了三萬年,學會了。”
曦在城牆上,看著那排槐樹。每棵槐樹的樹幹上都長出了一個字,連起來是——“春”“夏”“秋”“冬”。和之前長在城牆上的字一樣,但這一次,不是一排,而是每棵樹都有西個季節。春天的那棵槐樹,樹幹上長著“春”“夏”“秋”“冬”;夏天的那棵,也是;秋天、冬天,也都是。
曦站在春天的那棵槐樹前,著那個“春”字。“你有西季了。”
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說“我也有了”。
藍描名字的速度慢了。不是累了,是那些名字自己開始發了。他蹲在石碑前,看著那些名字,看著它們一個一個地亮起來。不是他描亮的,是它們自己亮的。從石頭深出來的,和口的一樣,金的,溫暖的。他出手,著馮伯的名字。名字是燙的,像有人在裡面住著。
“馮伯,你要回來了嗎?”
名字亮了一下,像是在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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