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後的第三個月,萬族城落了霜。
不是雪,是霜。薄薄的一層,白白的,鋪在屋頂上、石板上、花瓣上、落葉上。太一出來,霜就化了,變水珠,亮晶晶的,像無數顆小小的鑽石。藍蹲在讀書亭門口,出手,接住從屋簷上滴下來的水珠。水珠涼涼的,在掌心裡滾了滾,碎了。
“林墨,萬族城會下雪嗎?”
林墨站在他後。“會的。等再冷一些,就會下。”
藍想了想。“我沒見過雪。”
“外面也沒見過?”
“沒有。林小溪說,住的地方不下雪。”
林墨蹲下來,和他平視。“那今年萬族城下雪的時候,你就見到了。”
藍笑了。“好。”
老魏的棗樹,那三顆棗終於了。不是一起的,是一顆一顆地。第一顆從青變黃,從黃變紅,紅得發紫,紫得發黑。老魏站在樹前面,仰著頭,看著那顆棗,手在發抖。
“馮哥,你了。”
他出手,輕輕地摘下那顆棗。棗很小,比指甲蓋大不了多,但很沉。他捧著那顆棗,像捧著一顆寶石。陳伯從石頭上站起來,走過來,低頭看著老魏手心裡的棗。
“這就是馮哥。”
老魏點頭。“這就是馮哥。”
他把棗分兩半,一半遞給陳伯,一半自己捧著。陳伯接過那半顆棗,看了很久,然後放進裡,慢慢地嚼。
“甜的。”陳伯說,眼淚流下來了,“很甜。”
老魏也把那半顆棗放進裡。棗很小,很薄,核很大。但甜。甜得讓人想哭。
“馮哥,你甜了。”老魏說。
風吹過來,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說“嗯”。
剩下的兩顆棗,老魏沒有摘。他讓它們掛在樹上,等它們自己落。一顆落在了蘇唸的花圃裡,蘇念撿起來,把核取出來,種在等等旁邊。另一顆落在了林小溪的腳下,林小溪撿起來,遞給藍。藍捧著那顆棗,看了很久。
“這是馮哥。”
林小溪點頭。“嗯,這是馮哥。”
藍把棗放進裡,慢慢地嚼。甜的。他嚼了很久,捨不得咽。嚥下去了,他把核吐出來,洗乾淨,種在讀書亭旁邊,和蘋果核挨著。
“馮哥,你在這裡也種一棵。”
曦的槐樹落完了葉子。禿禿的,枝丫向天空,像一隻只乾瘦的手。曦站在樹下,著糙的樹皮。
“三萬年前,我家門口的槐樹,冬天也是這樣。禿禿的,看著像死了。但春天一到,又活了。”
孫國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字典。“樹不會死。它只是睡。”
曦點頭。“嗯,它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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