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後的第三天，萬族城安靜得像一幅畫。
不是死寂的安靜，是那種被厚雪蓋住之後、連聲音都會被吸收的安靜。走在雪地上，腳底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咬碎了一塊冰糖。藍在雪地裡踩了一排腳印，從讀書亭一首踩到石碑前，又從石碑前踩到棗樹下。天亮跟在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一步都不偏。橘子蹲在石碑上，低頭看著他們兩個，尾慢慢地搖。
“橘子，下來踩。”藍招手。
橘子不。它蹲在石碑上，把“馮伯”兩個字捂得嚴嚴實實，像坐在一個暖炕上。
“橘子怕冷，”林小溪從讀書亭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貓都怕冷。”
藍把橘子從石碑上抱下來，揣進懷裡。橘子掙扎了一下，然後不了，把腦袋埋進他的臂彎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聽，它暖和了。”藍說。
林小溪把熱粥遞給他。“你也暖和一下。”
藍一隻手抱著橘子，一隻手捧著碗，喝了一口。粥很稠，很燙，從嚨一路暖到胃裡。“林小溪，冬天還要多久？”
“很久。兩三個月。”
藍想了想。“那萬族城要冷很久。”
“冷就多穿服。”林小溪從袋子裡掏出一條圍巾，紅的，線的，圍在藍的脖子上，繞了好幾圈。“好看嗎？”
藍低頭看著圍巾。“好看。哪來的？”
“織的。外面學的。”
藍了圍巾，的，暖的。“謝謝。”
周在讀書亭裡生了一個爐子。鐵皮的，圓圓的，上面坐著一把水壺。水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熱氣從壺裡冒出來，白白的，像一團小云彩。把爐子放在讀書亭中間，周圍擺了一圈椅子。誰冷了就來坐一會兒，烤烤手，喝杯熱水。
孫國良坐在爐子旁邊，上攤著第二本要翻譯的書。他翻得很慢，因為天冷，手指不靈活，翻一頁要半天。
“不急，”張維坐在他對面，“開春之前翻完就行。”
孫國良點頭。“開春之前，一定翻完。”
曦走進來，手裡捧著幾幹樹枝。“加柴。”
把樹枝塞進爐子裡，火苗躥起來，噼裡啪啦地響。讀書亭裡更暖了。
“三萬年前的冬天，我家也生爐子。”曦坐在爐子旁邊，出手烤火，“我娘說，冬天不生爐子，人會凍死。生了爐子，人就活了。”
孫國良抬起頭。“你家在北方？”
曦想了想。“海邊的北方。冬天冷，風大。”
“比萬族城冷？”
曦看著爐子裡的火。“差不多。”
老魏給棗樹穿了一件“服”。用稻草編的，一圈一圈地纏在樹幹上，從部一首纏到分叉的地方。纏完了，退後兩步，看著那棵穿著稻草服的棗樹，笑了。
“馮哥，你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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