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蹲在石碑前，教橘子認字。他指著“馮伯”兩個字，橘子一聲。指著“藍”字，橘子兩聲。指著“林小溪”三個字，橘子不了，了爪子。
“橘子，你不認識林小溪？”
橘子了一聲，好像在說“我認識，但我不想”。
藍笑了，了橘子的頭。“你懶。”
橘子蹭了蹭他的手，趴下來，把“馮伯”兩個字捂住了。藍沒有把它抱開。他知道，橘子不是懶，是在給馮伯暖名字。冬天過去了，但石頭還是涼的。橘子每天蹲在石碑上，把那些名字焐熱。
“馮伯，你暖了嗎？”
風吹過來，石碑上的名字閃了閃。
小周去了黎。走的那天，站在門前面，回頭看著所有人。蘇念、趙毅、老魏、陳伯、曦、孫國良、張維、李想、王苗、陳果、無名、孟虎、王磊、大劉、小芸、朵朵、朵朵爸、周、林小溪、藍、林墨。還有天亮、橘子。所有人都來送。
“我會回來的。”小周說。
蘇念點頭。“嗯，等你。”
小周笑了，走進門裡。門外面，是那條巷子，巷子外面是城市，城市外面是世界。門裡面，是萬族城，是花圃，是棗樹，是槐樹，是發的書，是刻滿名字的石碑。
走了。門沒有關。
大劉在瞭臺上又搭了一個棚子。這次不是用油布，是用木板。王磊幫他遞木板，孟虎幫他釘釘子，孫國良幫他畫圖紙。棚子搭好了，方方正正的，有門有窗，像一個建在空中的小木屋。
“這個好。”大劉站在棚子裡，推開窗戶，看著萬族城，“不雨了。”
王磊站在下面，仰著頭。“你以後就住上面了？”
大劉想了想。“住。但飯下來吃。”
王磊笑了。“飯在下面，你下來。”
林小溪從海邊帶回來一棵小樹苗。不是槐樹，不是棗樹，是椰子樹。把樹苗種在城門口，種在門旁邊。藍蹲在旁邊，幫挖坑、培土、澆水。
“這是什麼？”
“椰子樹。長大了會結椰子。”
藍看著那棵不到他膝蓋的小樹苗。“椰子是什麼？”
“外面的水果。的，大的，裡面有水。”
藍想了想。“那它長大要多久？”
林小溪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那棵小樹苗。“很久。比棗樹久，比槐樹久。”
藍點頭。“那就等。”
晚上，所有人圍在棗樹下面。不是開會，是吃飯。王磊從外面買回來一箱啤酒，小芸拌了幾個冷盤，蘇念煮了一大鍋麵條。大家端著碗，蹲著、站著、坐著，吃麵，喝酒，說話。沒有人說重要的事，只是說些有的沒的。王磊說今天送外賣遇到一個老太太，給了他一個蘋果。大劉說在瞭臺上看見一隻鷹，在萬族城上空轉了三個圈。老魏說棗樹長了三十片葉子，也許三十一。陳伯說他今天吃了兩顆棗，一顆甜，一顆更甜。曦說槐樹的新葉是心形的，像三萬年前一樣。孫國良說他翻譯的書裡，有一句話一首翻不好——“種子種下去，總會發芽。”他說怎麼翻都覺得不夠好。藍抬起頭，看著孫國良。
“就是種子種下去，總會發芽。”
孫國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就是種子種下去，總會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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