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開花的第三天,老魏的棗樹也開花了。不是滿樹,是幾簇,藏在葉子深,小小的,黃綠的,比米粒還小。不仔細看,本看不見。老魏蹲在樹下面,仰著頭,找了很久才找到。他的眼睛花了,眼淚流下來,把花洗得更亮了。
“馮哥,你開花了。”
陳伯從石頭上站起來,走過來,也仰著頭看。他看了很久,然後說:“馮哥以前不花。他說花沒用,不如棗。現在自己開花了。”
老魏笑了。“人老了,什麼都。”
棗花很小,沒有香味,但蜂來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小的,黃褐的,嗡嗡嗡地繞著棗樹飛。老魏不敢,怕嚇著它們。陳伯也不敢,坐在石頭上,看著那些蜂。
“蜂從哪來的?”陳伯問。
老魏搖頭。“不知道。也許是門外面。也許是萬族城自己的。也許是馮哥招來的。”
陳伯點頭。“馮哥會招蜂。”
蘇唸的花圃裡,來了很多蝴蝶。白的、黃的、帶斑點的,在等等上面飛來飛去。朵朵蹲在花圃旁邊,出手,一隻白蝴蝶落在的手指上,翅膀一開一合,像在呼吸。朵朵屏住氣,不敢。蝴蝶停了一會兒,飛走了。
“蘇念姐姐,蝴蝶喜歡等等。”
蘇念蹲在旁邊。“嗯,等等香。”
朵朵看著那隻飛遠的蝴蝶。“它飛去哪裡?”
“去別的花那裡。告訴別的花,等等開了。”
朵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我也去告訴別人。”
跑向讀書亭,跑向石碑,跑向棗樹,跑向城牆,跑向每一個認識的人。一邊跑一邊喊:“等等開花了!棗樹也開花了!春天來了!”
張維在讀書亭裡整理書架的時候,發現了一封沒有寄出去的信。夾在一本發的書裡,信紙己經發黃了,邊角捲曲。他展開信,上面是萬族城的文字,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像刻上去的。
“給後來的人: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說明我死了。但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忘記。我把我知道的都寫在這裡了。萬族城的秘,門的位置,出去的鑰匙。但我不知道,讀這封信的人是誰。也許是一個人,也許是很多人。不管是誰,請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信的落款是“沈忘”。沒有日期,沒有地址,只有一個名字。
張維把信重新摺好,夾回書裡。他把那本書放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李想靠在柱子上,看著他。
“寫的什麼?”李想問。
張維沉默了一會兒。“寫給後來的人。我們就是後來的人。”
藍在井邊發現了蝌蚪。不是他倒進去的海水變的,是井裡自己長出來的。小小的,黑黑的,圓圓的,拖著一條細細的尾,在水裡游來游去。藍趴在井沿上,看著那些蝌蚪,天亮也趴在井沿上,看著,橘子蹲在井沿上,也看著。
“林墨,這是什麼?”
林墨走過來,低頭看。“蝌蚪。青蛙小時候。”
“它們從哪裡來的?”
林墨想了想。“也許是井裡本來就有。一首在。現在春天了,它們出來了。”
藍出手,想撈一隻,但又回去了。“不撈。讓它們在井裡。”
他趴在井沿上,和那些蝌蚪說話。“你們好好長大。長青蛙,跳出來。萬族城很大,有花,有樹,有書,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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