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京兆尹衙門。
濃重的宿醉味在公堂後側的耳房瀰漫。老仵作錢三兩正抱著酒壺，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呼嚕。
“錢老，別睡了！城外土地廟出大事了！”
一名年輕班頭急匆匆撞開門，臉慘白，“碎了……全碎了！”
錢三兩迷糊著眼，嘟囔道：“碎了就拼起來，大驚小怪做什麼？沒見過分案？”
“不是，那……那旁邊蹲著個瘋子！”
半個時辰後，土地廟外己被重重封鎖。
錢三兩拎著工箱，罵罵咧咧地進廟門。他今年五十有二，在大晏朝的仵作行當裡混了三十年。什麼噁心的場面沒見過？
可當他看清廟的景象時，手裡的酒壺差點掉在地上。
一個消瘦的書生，正蹲在塊旁邊。
那書生滿泥汙，臉蒼白得像個死人，可他的手卻極其穩健。他正拿著一把不知從哪撿來的破掃帚，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掃著什麼。
“哪來的瘋生？給老子滾出去！”錢三兩怒喝一聲。
葉無咎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清冷，像冰塊撞擊瓷碗：“如果你不想破壞現場唯一的證據，就站在那別。”
錢三兩愣住了。
他第一次見到有人在面對這種慘狀時，語氣能平靜到這種地步。
“證據？這滿地都是野狗啃的，還有個屁證據！”錢三兩冷笑，“老子驗的時候，你還在讀論語呢！”
葉無咎終於站起。他轉過頭，那一雙由於長期觀察細節而顯得極亮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錢三兩。
錢三兩心頭莫名一。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待解剖的。
“野狗確實啃過。”葉無咎指著塊，語氣平淡，“但野狗不會先殺人，再放，最後才進食。”
“廢話，誰都知道是先殺的人。”
“不，你不知道。”葉無咎走到一木柱旁，“你覺得這是野狗撞出來的痕跡？”
木柱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末。在末的覆蓋下，一個清晰的五指抓痕顯現出來。
錢三兩湊近一看，臉微變。
那是人的手印。而且，指紋紋路極其清晰。
“這是什麼東西？”錢三兩指著那些灰。
“草木灰。”葉無咎淡淡道，“草木灰極細，且有吸附。這種木柱長期，表面有油脂。只要有人抓握過，油脂就會留下痕跡。撒上草木灰，再輕輕吹去浮層，真跡自現。”
錢三兩倒吸一口冷氣。
他在仵作行混了三十年，驗靠的是經驗和膽量。他從未聽過，這種隨可見的草木灰，竟然能讓“看不見”的痕跡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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