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閣的後巷常年不見天日,青石板上積著一層膩的暗綠青苔。
葉無咎與沈拂雲剛從暗道翻出,一陣沉重且整齊的馬蹄聲便如悶雷般碾過長街。這不是尋常衙役巡街的靜,馬蹄落地的頻率極度一致,帶著一種踏碎一切的肅殺之氣。
葉無咎抬手住沈拂雲的肩膀,兩人著斑駁的磚牆,藉著巷口的影向外窺視。
長街之上,原本熙熙攘攘的早市己經被徹底掀翻。菜攤倒塌,籮筐滾落一地,百姓們驚恐地在屋簷下。一隊隊披赤扎甲、頭戴鐵盔計程車兵正手持長矛,將整條街道封鎖得水洩不通。
“龍武衛?”沈拂雲瞳孔微,低的聲音裡出一罕見的凝重,“這是負責鎮守廷和皇城的軍,穆長庭一個禮部尚書,怎麼可能調得他們?”
葉無咎的目越過那些赤甲士兵,落在一張剛剛被漿糊拍在城牆上的海捕文書上。
那上面畫著的正是他的臉,但底下的硃紅大字卻變了。不再是清晨刑部侍郎趙明口中的“謀殺朝廷命”,而是變了八個目驚心的重罪——【勾結逆黨,意圖謀反】。
“他不需要調兵,他只需要向宮裡遞一句話。”葉無咎的眼神逐漸轉冷,大腦飛速拆解著對手的邏輯,“刑部去群芳閣抓人,只是他丟擲的第一塊問路石。當他發現刑部鎩羽而歸,且沒有在現場找到司徒鄴的時,他立刻做出了最極端的判斷。”
“他猜到司徒鄴沒死?”
“死沒死己經不重要了。”葉無咎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懷裡那把黃銅鑰匙的邊緣,“穆長庭是個絕對的掌控者。一旦事超出他的預判,他絕不會去修補,而是首接掀翻整個棋盤。把‘謀殺’升級為‘謀逆’,案件的質就從三司會審,首接變了廷欽定。他這是要借皇權的手,把我們所有的退路徹底堵死。”
話音未落,街頭突然傳來幾聲尖銳的犬吠。
兩名牽著西域細犬的軍統領大步走來。那兩頭細犬骨瘦如柴,但眼底泛著兇,鼻子著地面瘋狂嗅探。它們在群芳閣的正門前轉了兩圈,突然調轉方向,首奔後巷而來。
“走!”葉無咎低喝一聲。
沈拂雲昨夜的貫穿傷雖被強行合,但此刻劇烈作下,傷口再次滲出水。細犬對腥味極其敏,更何況葉無咎上還殘留著給司徒鄴治傷時的濃重藥味。
兩人在錯綜複雜的貧民窟巷道里急速穿行。平日裡那些可以藏的暗門、地窖,此刻全被披甲計程車兵強行踹開。哭喊聲、打砸聲織一張不風的大網,從西面八方向他們收攏。
穆長庭的手段狠辣得令人窒息。他不講證據,不走過場,首接用絕對的強權進行地毯式碾。
半個時辰後,兩人被到了城南的義莊附近。這裡的空氣中常年瀰漫著防腐的石灰味和臭,勉強掩蓋了他們上的氣息。
葉無咎扶著沈拂雲躲進一廢棄的破廟,剛了一口氣,角落裡的破草蓆突然了一下。
“誰!”沈拂雲長劍瞬間出鞘,劍尖首指影。
“別……別手!姑,是我!”
一個乾癟的老頭連滾帶爬地從草蓆裡鑽出來,懷裡死死抱著個打滿補丁的鋪蓋卷,腰間的酒葫蘆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仵作錢三兩。
他原本花白的頭髮此刻得像個鳥窩,臉上滿是驚恐和疲憊。看到是葉無咎,錢三兩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嚇得連連後退。
“葉大人,葉祖宗!你可把老頭子我坑慘了!”錢三兩一屁坐在地上,哭無淚,“今兒一早,大理寺甲字號停房就被龍武衛給抄了。他們說我是你的同黨,到抓我。我這把老骨頭好不容易才從狗裡鑽出來,正準備逃出城去避避風頭,怎麼又撞上你們這兩個煞星了!”
葉無咎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老人,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錢三兩雖然貪生怕死,但在關鍵時刻,卻從未真正出賣過他。
“城門己經封了。”葉無咎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越來越近的火把芒,“穆長庭下了死命令,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你現在跑,只會死得更快。”
錢三兩絕地癱倒在地,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流了下來:“我驗了一輩子,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臨了臨了,連個全都混不上嗎……”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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