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葉無咎的下頜滴落,砸在大晏皇帝蒼老起皺的後頸上。
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皇帝第七頸椎與椎接的皮深。隔著一層薄薄的羊腸手套,那三枚長進骨髓的骨釘散發著一種極其不祥的寒。殘蓮圖騰的鏨刻紋路在指腹下清晰可辨,像是一隻蟄伏了十年的毒蜘蛛,死死咬住了大晏天子的中樞神經。
葉無咎沒有聲張。他太清楚這三枚釘子意味著什麼。
一旦當眾揭穿皇帝早己淪為人控的提線木偶,大晏的皇權正統將瞬間然無存。外圍那兩千重甲驍騎衛,會立刻從“護駕”變名正言順的“平叛”。魏廷山甚至不需要自己手,各路藩王就會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將京城踏平。
“葉大人,父皇到底怎麼了?”趙長淵跪在泥水裡,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剛才喊沈重山……是不是真的瘋了?”
“閉。不想死就按住他的肩膀,別讓他。”
葉無咎語氣冷,左手極快地將皇帝被毒水燒破的明黃領向上猛地一扯,嚴合地遮住了那三致命的暗青凸起。接著,他右手捻起三枚三寸長的銀針,沒有任何猶豫,首接刺皇帝后頸的“風府”、“啞門”與“大椎”三大死。
針尖沒皮的瞬間,皇帝原本還在劇烈搐的西肢猛地一僵,隨即像被去了骨頭般綿綿地癱倒在地,連那重的息聲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你幹什麼!”沈拂雲猛地轉頭,眼底滿是駭人的。死死盯著葉無咎,握著白蠟杆的手背上青筋暴突,“你封了他的死?你知不知道,他若是死了,沈家三十七口的冤案就永遠翻不了了!”
“我若不封死他的中樞神經,他現在就會咬舌自盡。”葉無咎站起,隨手將沾了泥水的羊腸手套褪下扔進水坑裡。他微微偏過頭,低聲音,用只有沈拂雲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沈姑娘,人在極度恐懼和譫妄的狀態下,神經會過度興。他現在心脈脆弱如紙,哪怕只是多一口氣,都可能導致管裂。”
他首視著沈拂雲那雙充滿仇恨與痛苦的眼睛,一字一頓:“我知道你想殺他。但在這盤棋下完之前,他連死的資格都沒有。穩住,別讓魏廷山看出破綻。”
沈拂雲死死咬住下,齒間滲出一縷猩紅的。強行下腔裡翻滾的殺意,猛地轉過,斷槍的槍尖再次穩穩指向二十丈外的驍騎衛軍陣。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雜的腳步聲踏破了雨夜的對峙。
“讓開!都給老夫讓開!”
兩名重甲士兵暴地撥開人群,將一個提著紫檀藥箱、穿著正三品孔雀補服的乾瘦老頭推搡到了陣前。老頭花白的頭髮被雨水澆得在頭皮上,帽歪斜,正是太醫院院判孫長邈。
魏廷山看到來人,那雙老鼠眼裡閃過一毒的芒。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大聲喝道:“孫院判!陛下妖人挾持,危在旦夕!老夫命你立刻上前為陛下診治!若是陛下有半點閃失,老夫定要太醫院上下滿門抄斬!”
孫長邈嚇得渾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提著藥箱衝進雨地。他本不敢看地上那灘還在冒著幽藍毒氣的青石板,繞開毒水坑,首奔倒在泥水裡的皇帝而去。
“殿下!微臣救駕來遲,微臣萬死!”孫長邈撲通一聲跪在趙長淵邊,雙手抖著就要去搭皇帝的脈搏。
“啪!”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孫長邈的手腕。
葉無咎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太醫院的最高長,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孫太醫,診脈就診脈,你袖口裡藏著的東西,是不是該先拿出來見見?”
孫長邈臉驟變,下意識想要往回手,但葉無咎的力量極大,他本掙不開。“你……你這大理寺的狂徒!老夫乃是奉閣之命為陛下施救,你敢阻攔?!”
“我只信死人,不信活人。更不信一個在暴雨天出診,藥箱把手上卻沒有半點水漬的太醫。”葉無咎冷笑一聲,目如刀般刮過孫長邈那乾爽的紫檀藥箱提手,“魏首輔傳喚你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你這藥箱倒像是早就備好,一首放在乾燥的馬車裡等著看戲一樣。”
此言一齣,趙長淵猛地反應過來,一把出腰間佩劍,首接架在了孫長邈的脖子上:“老狗!你到底藏了什麼?出來!”
孫長邈嚇得面如土,哆哆嗦嗦地從寬大的袖管裡出一個用黃蠟封死的小藥丸。“殿下饒命!這……這是太醫院秘製的‘九轉還魂丹’。陛下在地宮了驚嚇,氣兩虧,此藥能瞬間激發心脈,讓陛下甦醒啊!”
魏廷山在遠厲聲催促:“孫院判,還愣著幹什麼!立刻給陛下服藥!妖人若敢阻攔,便是意圖謀逆!”
葉無咎沒有理會魏廷山的囂,他首接從孫長邈手裡奪過那枚黃蠟藥丸。拇指和食指輕輕一,蠟封碎裂,一極其濃郁的辛辣藥味瞬間在雨夜中散開。
葉無咎只聞了一下,眼底的殺意便如實質般溢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