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看見他的角微微上揚，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像一樣，瞬間驅散了我心中的霾，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我們倆就像兩個傻瓜一樣，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笑得停不下來。
然後，記憶就像斷片一樣，突然就變得模糊不清了。
那是我記憶中關於聶慕齊的最後一片清晰的葉子，之後的一切，都像是被濃霧籠罩，看不清，不。
心理醫生告訴我，當年有人給我吃了某些藥，那些藥損害了我的記憶，導致我無法完整地回憶起過去的一些事。
建議我，如果真的想不起來了，那就選擇忘記吧，因為很多時候，忘記並不是一件痛苦的事。
如果真的能全部忘記就好了，我常常這樣想。我應該讓我的整個前半生的記憶通通消失，像一張白紙一樣，重新開始，快樂地活著。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我糾結又痛苦地記得一些片段，又忘記一些細節，永遠活在記憶的碎片中，無法自拔。
比如高三那一年，當初和林桐一起參與那場殺戮的男生，因為一次搶劫被捕後，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他供出了當年的真相。警察在尋找林桐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找到了我。
那一刻，塵封多年的秘被無地揭開，一切都被公之於眾。
聶慕齊在得知這一切後，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憤怒。他質問我，當年為什麼沒有說出這件事，為什麼讓真相被埋沒了那麼久。我啞口無言，只能看他坐上去藝考的火車，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如果我能忘記，如果我能將那段記憶抹去，那麼今天，我或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他一起大醉，明天還可以無憂無慮地陪著吳蟄去逛柳鎮。
可是，我忘不了，記起來之後就忘不了，無論如何也忘不了。
我無法在面對聶慕齊的時候不到愧疚，那份愧疚像是一把鋒利的刀，時刻割裂著我的心。這兩個字，不僅僅是一種，它們彷彿已經深深地刻進了我的骨髓，為了我無法擺的烙印。
每當夜深人靜，我都會被那些記憶的片段所困擾，它們像幽靈一樣纏著我，讓我無法睡。
我知道，我欠聶慕齊一個解釋，欠他一個真相，但我也知道，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彌補我所犯下的錯誤。那份愧疚，或許將永遠伴隨著我，為我生命中無法抹去的一部分。
有時候，我幻想自己如同參加一場盛大的宴會，從高樓的邊緣一躍而下，那樣所有的煩惱和痛苦便可以一筆勾銷。
聶慕齊的手在我眼前輕輕晃，打破了沉默的空氣：“你怎麼了？怎麼突然發起呆來？扛著鋤頭有什麼好看的？”
我回過神來，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沒什麼，只是有點出神而已。”
“別說什麼沒什麼，”聶慕齊皺起眉頭，顯得有些不耐煩，“夏侯長歡，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神秘兮兮的，直接說不行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轉面向窗外，儘量避免與他的目接：“管閒事，早點睡覺吧。”
“睡覺……”聶慕齊重複著我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無奈，“可是，怎麼睡啊？這裡只有一張床。”
我看到聶慕齊的臉漸漸變得紅潤，從臉頰一直延到耳，那層紅暈像是被心調過，層次分明。
“你睡這裡，”我指了指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我下樓去睡沙發。”
“唉……”聶慕齊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困，“不對吧，你是不是又失憶了？剛才發呆就是在刪除記憶吧！”
我搖了搖頭，心裡有些苦：“沒有，沒有失憶。只是有些事，很多話，我自己都沒想清楚，我……剛才有點衝了。你先睡吧，明天再說。”
“什麼意思？”聶慕齊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他錯愕地抓住我的手臂，眼神中出一種被戲弄的憤怒，“你是在玩我嗎？”
我低下頭，不敢再直視他那充滿疑和失的眼睛：“睡吧，這些事，改天我再解釋給你聽。”
我扔下聶慕齊，匆匆跑下一樓客廳，一種突如其來的失重讓我幾乎無法站穩，我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四周一片漆黑，手不見五指。唯一能聽見的聲音，就是掛鐘指標走過的每一秒，那緩慢而堅定的滴答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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