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長和教導主任不肯,奈何元和手上沒錢,只好篩選了幾家基礎還行給錢又多的初中功課的輔導,還可以幫助元和加深記憶補缺補。
初三那年的中考,一向作文離題的元和以全校第一的績考了臨江一中,聲名大振,一個暑假賺的盆滿鍋滿,學校發的獎金,區裡發的獎金,市裡發的獎金還有蜂擁而來的各種家教輔導。
上高中後元和沒有再去兼職,高一上學期期中考後,元和因為生績優異進了實驗班。
實驗班裡收的都是一些競賽的苗子,數學,化學,理,生。只要拿到全國賽的冠軍或者在國際賽上得獎就可以被重點大學提前收錄,如果想參加高考,還可以獲得名校的降分,則二三十,多則五六十。
雖然生在競賽鄙視鏈的最底層,可高考的戰場上,多一分就等於殺過了千軍萬馬,多幾十分,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知道元和進了實驗班,黑龍還專門號召親朋好友給元和辦了一場開學酒(即開始學習)。
花懷孕後,天天懶在家裡,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聽教書的老公即時播報元和的狀況,幾個月下來,花可能比元和的班主任還要悉他的生績。
知道自己在強人所難,剛才那麼艱難的況下元和幫接生了一個孩子,已經不知道多麼勇敢多麼無畏了。可是現在毫無辦法,的孩子,快八個月大的孩子,和相依的孩子,前幾天還在的肚子裡拳打腳踢的孩子還在腹中啊!
花乞求地看著元和。
元和仍舊跪著,一雙鮮淋漓的手放在花的上,掛著一點點小小汗珠的長睫下一雙漆黑的眼睛看著花,深邃的眼睛裡彷彿一片墨的海,藏著很深很廣的悲傷。
他低下頭,俯視著花高聳的肚子,清醒又麻木。
父母離異後,有一段時間,為了尋找一個答案,元和走過許多寺廟,佛堂,教堂。可他不信神佛。心不誠,這也許就是他走遍山川卻找不到答案的原因吧。
曾經在高原遇見許多轉山的朝拜者,一路叩首,叩幾百個,風雨無阻,虔誠,蹣跚,肅穆,堅定,不棄。同行人震撼,敬仰,紛紛跟隨,那時元和卻沒有加轉山的隊伍中。年紀尚小的他想著,都說我佛慈悲,我佛若真的慈悲,為何不免去眾生的苦痛,三跪九叩求不來慈悲,香火供奉求不來佛祖,這漫天神佛到底有何意義?
人教元和做事,生活教元和做人,至始至終這十幾年元和沒有信仰,他一個人也能好好過,不需要任何外在在的力量。可現在,眼下這困局,他解不了。
從前不知道,怎麼會病急投醫。
從前不知道,什麼初聞不識曲中意,再聞已是曲中人。
從前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句話我希你永遠都不要明白這道理。
元和沉默,花悽慘一笑,滿臉苦:“是不是我殺生太多造了太多殺孽,報應啊。”
元和會給寺院添香火錢,遇到化緣的和尚也會送一頓齋飯,還曾經幫忙修過廟宇,他不迷信,可他和很多心中有信仰的人相過。
人什麼時候才會想到報應呢?是陷窮途末路的境地的時候,是天天不應地地不靈的時候,是無力對抗命運想要放棄的時候。
這是命運最後的通碟,花顯出繳械投降的跡象。
“你是養豬的,又不是開屠宰場的,造什麼孽呢?副校長執教十幾年,桃李滿天下,培養出的好學生不知道有多,這是多大的功德。冥冥之中若有天意,哪怕是報應也是福報,你是他最親的家人,一定報在你的上,保佑你們平平安安。”
“殺豬賣豬是市場需求,沒有什麼報應,不要說。”元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否定道,正在握刀的右手卻微微抖。
一塊布料被割下,元和快速地轉過將布料投到放了薄荷葉的水中,不一會兒布料溼,元和擰乾布料給花臉:“休息一下。”
“我可能不行了,孩子,孩子你帶出去,求你,求你別讓他出事……”花眼睛看著一旁睡著的孩子,哀求道。
想說的話還有很多,可連繼續張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元和無聲張,他應不下,修剪得又短又整齊的指甲掐進了手心,痛徹心扉。
若有神佛,能不能,能不能慈悲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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