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禮偏頭看了周朗一眼,有些詫異,沒想到當初那個舉著拳頭咬牙切齒惡聲惡氣的桀驁年,有一日也能以如此風輕雲淡的口吻撕開曾經拼命捂著的傷口。
高中時,周朗那外出打工好幾年的父親突然歸家,不僅帶回了這幾年外出打工的薪資,而且一反從前輒酗酒打罵的作態,在家做了半個多月的二十四孝好丈夫好父親,然後,就在一家人都覺得苦盡甘來的時候,周父捲了家裡所有的錢財消失了。
幾天之後,一群凶神惡煞的壯年男人找上門來,聲稱周父因為賭博找他們借了高利貸,原本說是回家籌錢,但是現在周父跑了,只能父債子償。
“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就是沒用在讀書上。”從小到大,不知有多人在過問周朗的學習績後,對他那含辛茹苦把他養大的母親如是說道。
年紀輕輕的周朗,梗著一初生牛犢的勁兒,要和一群守在家門口喊打喊砸的流氓地講法律。
但是在這個全面掃盲的年代,就連上門討債的流氓也需要或多或的懂得一點文化。
周朗不還,行啊,周朗也可以不還。但周父和周母是夫妻,債務也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的一部分,周朗不還,那就周母還吧。
人跑了,不是失蹤,哪怕是失蹤,也要滿兩年才可以離婚。可是家門口虎視眈眈的流氓哪裡等得了兩年,不到兩天,在周朗去學校上課的時候,他們就闖家中,在翻找錢的時候毀損了周母以一己之力給周朗撘起的家,還和下班回家進屋阻攔的周母發生了爭執,最後以看不過眼但又不敢手幫扶的鄰居往學校打了個電話,把周朗回家,讓年勢單力薄的軀搖搖墜地撐起腦門上砸了一個窟窿的母親的軀,坐進了醫院派來的救護車裡告終。
二十萬本金,利滾利,了六百萬,砸鍋賣鐵,借遍了所有親戚,也只籌到十五萬。而家裡的存款,包括藏在櫃深的存摺,周母結婚時打的金戒指金項鍊和金耳環等值錢的件,早已被逃之夭夭的周父一腦兒全捲走了,甚至還有那些據說是他攢給周朗讀大學的錢,也一分都沒留下。
周朗留下五萬,用來付母親的醫藥費,還了十萬,又在一番“橫的怕不要命的”的艱難扯皮下,簽下了五年五百萬的欠條。
五年啊,轉瞬即逝,原來這麼快,四年就過去了。
當初,周朗在白禮的一番憚下,雖然踩著一本線上了大學,但分數不高,最後也沒挑到什麼“好”專業。
當時,在周母及周圍一圈大人的眼中,好專業就是熱門專業,考不上熱門專業,一個本一也只是文憑上好聽點,其他的,還不如讀個專科學門能夠一畢業就養家餬口的手藝來得強呢。
周朗不以為意,無論專業熱門冷門,他在學校裡就沒幹過好好學習的事兒。
每天,他都奔波在兼職賺錢的路上,比如說幫人把食堂或校門口的外賣送到宿舍樓,再比如說幫不想早起的同學代課簽到……要不是掛科多了要留級(留級後不僅需要多付一年學費,還耽誤早早出校園明正大賺錢),並且掛科後補考或重修都需要再錢,周朗都能為了一科兩百塊的辛苦費幫人替考。
代課簽到的活也不是容易乾的。(不是說活不好找,在寒冷的冬天,這種兼職在校園論壇上一抓就是一大把~噓)而是周朗自己也需要上課簽到,尤其是在他這個所謂的不是好專業的冷門專業裡,有些科目靠平時考勤簽到就能分走期末考試百分之七十的總分佔比。
眾所周知,對於大多數自打經歷了高考之後就沒什麼大抱負的大學生來說,能在大學各科期末考試裡拿到及格,其厲害程度不亞於高中時考了年段前十。
大寫的“過”,還是白送的,周朗怎麼能不要。平時考勤點到,兼職間隙偶爾再捧起書瞅兩眼,混著混著,竟然也被周朗混到了一等獎學金,大學四年,年年不落。
但是這些對於需要一年償還一百萬的鉅額債務來說,依然是杯水車薪,五年五百萬的重擔依然時時刻刻得周朗不過氣來。
周朗拼命打工賺錢。
跑送外賣,一單兩元,五棟宿舍樓,一天下來,周朗能賺兩三百元,再上茶店鱗次櫛比地搞活打折扣,有時一個週日下午,周朗就能賺夠從二手市場淘來那輛小驢的本。
錢賺的多的時候,周朗的心也會變好一些,臉上帶著些笑模樣,偶爾在顧客開啟宿舍門取外賣的時候也會聊上那麼兩句充做寒暄。
有一天,也是這麼寒暄了這麼兩句,周朗在宿舍門口多站了一會兒,然後,周朗的顧客那火眼金睛的舍友,僅僅是多看了兩眼周朗手上提著的籃子,就堪破了一個花心大蘿蔔的真面目。
籃子裡,兩個外賣訂單上的聯絡方式,竟然是同一個手機號!而它們的主人,卻是住在同一樓棟不同樓層的兩個孩!
甚至,就連兩份外賣,都一模一樣——大杯多芝士葡萄,冰,多糖。
包括備註!
【備註:麗的小仙,多喝冰容易肚子疼,所以我就自作主張,改冰啦。不要怕發胖,我只希你每天都活得甜甜。】
整個宿舍的生的八卦之魂都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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