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壽定在下雪，但康州戰場卻是在下雨。
邊的人或戰死或投降，他自個兒則拿著刀，戰到了最後一刻。
水模糊眼前時，其實方應忠分不清此時的心。
他依稀可辨梁軍的統帥朝他走來。
圍困了他許久，從春到冬，他每夜都在痛罵他。
罵了許久，結果到現在才見到本人。
長槍，刀，盡數架在方應忠的脖頸上，迫方應忠抬頭看他。
邊有小兵跟婁凌雲拱手快速稟報：“將軍，他一心求死，還傷了咱們許多弟兄，不像是會降的樣子。”
婁凌雲點點頭，擺手：“退下吧。”
小兵一楞，應是，而後所有人迅速向外退開數十步。
聽不到說話，但可以保證將軍不傷的程度。
婁凌雲看他：“王爺的意思是，你若降，會善待。”
“王爺，哪個王爺？”方應忠呵呵一笑，雨水帶著從額角往下流，狼狽至極：“將軍，我亦是王，哪有一王拜另一王的？”
婁凌雲點頭：“好，那我會親自取你項上人頭。”
不降就殺，很正常。
方應忠一楞，隨後仰頭長笑：“哈哈哈！好！爽快，給面子！真要我死在你那群嘍囉手上，那才憋屈！”
“來吧！”他閉眼。
臨死前一刻，他覺得他大概想明白了方才的緒。
不再是憤怒，也不再是恐懼。
是暢快！
是農戶出，卻能在此時此刻因為一爭天下而死的暢快！
他不是被那群惡吏打死的，也不是被強稅死的，是為爭天下而死。
哪怕幾年前他依舊在為惡吏和強稅而痛苦。
但他此刻死，傳梁地，卻必將記梁書。
沒人會記得賤民方應忠的死，但一定有人記得翼王方應忠戰敗而亡。
此時此刻，方應忠發自心希最後一統的是梁王。
輸給這樣的人，他自個兒在地底下也覺得有面兒啊！
哈哈哈哈，做人一回，他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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