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後，門外傳來了向星瑞的聲音：“厲校，您有需要直接我，我就守在外面不遠。”
厲楨像是聽不見那樣，雙手環著膝蓋，連發都不曾一下。
寧椰手去對方的頭髮，很茂盛很無序，放在平時，這頭烏黑的短髮會被它的主人往後梳，然後在右邊眉峰的位置向兩邊自然分開。
此刻，厲楨的頭髮垂蓋下來，只著一個修剪整齊的後腦勺，任又脆弱地蜷著，約約地出幾分稚氣來。
這樣自我封閉的狀態下，不要說寧椰了，就是外面的向星瑞進來也不忍心喚醒對方。
突然，厲楨抬起了頭，站起，朝著那面全鏡走去。
鏡子裡倒映出他秀頎的形，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眉頭不滿地皺起。
大將召見，他必須要穿上特製的哨兵制服，規矩地繫好風紀扣，整齊地梳好頭髮，端正儀容，才能去見那個對他不屑一顧的人。
規則對制定規則的人沒有約束力。
鏡子裡，厲楨看著自己散的頭髮，緩緩抬手至領口，魯地擰開紐扣，他把那些束縛他的，規整他的，馴化他的服一件件了下來。
但他能得了服，卻擺不了規則。
“為什麼只有我不能展開神域？既然如此，為何又讓我覺醒？”
厲楨捂著臉，跪蹲下去，俯跪在鏡子前。鏡子裡的人同他一樣絕又迷茫。
寧椰飄過去，在厲楨的邊蹲下。看他把頭磕在地上，聲音輕而又輕地說了一句：“如果有神明。”
恍惚間，寧椰好像看見了西區那個腹部傷的哨兵，那個在向神明祈禱的哨兵。他現在還活著嗎？
把手放在厲楨的肩上，對方皮的溫度從的掌心開始蔓延。
與此同時，寧椰出去的那隻手好像探水面的侵者，激起一圈圈漣漪，水圈漾開，出底下的景觀。
那是一片荒原，厲楨的神圖景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眼之所及全都是枯黃的草，荒草原延至遠的一棵大樹，那棵樹上只剩下了禿禿的枝幹，以及枝幹上纏繞著的枯藤。
這和寧椰想象中的“厲楨的神圖景”一點都不一樣。
他的神圖景怎麼會這樣荒蕪？
厲楨的在發抖，是那種失控的發抖。
寧椰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想起綁在自己腰上的綵帶，現在把神力砸給他，應該能派上用場了吧。
把腰上的綵帶都卸了下來，高舉在厲楨的頭頂，停在那裡。
“厲楨，我不想為你的救世主，不想為你需要的神明。”頓了頓，用很小的聲音說，“我想跟你做朋友呀，但你現在好像更需要神明。”
寧椰高舉著綵帶的手猛地朝著厲楨砸了下去。
這些神力在一瞬間化作一場無形的風，聲勢浩大地席捲了這片荒原，這風吹綠了草，吹開樹芽，吹的樹幹上那條枯藤都冒出了芽尖。
“活過來了。”寧椰欣地抹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
厲楨直起上半，他先是朝著另一側看了一眼，然後再把頭轉向了寧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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