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燼落月》墨痕映月,棋落無聲(1)

作者:雲染?·21天前

墨痕映月,棋落無聲

第二十一章:墨痕映月,棋落無聲

桂庭覆歸寂靜,唯有晚風捲著殘餘的花香,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沈落月並未立刻起回屋,反而就著那尚有餘溫的石凳坐了許久。方才陸燼離去時那抹眼底的亮,如同投心湖的石子,漣漪層層盪開,久久未平。

素來喜靜,這三年更是將“靜”字刻了骨子裡,連呼吸都生怕驚擾了塵埃。可此刻,覺得,這過於徹底的安靜,有些……空曠。陸燼的話語、他收拾茶時沈穩的背影、甚至他袖間清冽的氣息,都了打破這沈寂的因子,讓周遭的空氣都活泛起來。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石桌微涼的表面,那裡還殘留著方才茶盞的溫度。想起他說的“日後閒暇無事,我便常來”,以及自己那句“隨時可來”。這算是……默許了麼?沈落月垂下眼簾,角卻不自覺地牽起一極淡的弧度。並非不願,而是有些恍惚,彷彿習慣了獨行的旅人,突然後有了伴,反倒不知該如何邁步。

晚風漸涼,暮四合。沈落月這才起,拎起陸燼收拾好的茶,緩步走回屋。小樓依舊,陳設未變,只是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不屬於這裡的、淡淡的墨香與茶韻。點亮一盞孤燈,昏黃的暈在窗紙上搖曳,將的影子拉得細長。

案几上,攤開著白日臨帖的宣紙,墨跡已幹,是清逸的簪花小楷。掃過,卻在那“靜”字上停留了片刻。筆鋒轉折,依稀可見一不易察覺的凝滯。是了,今日提筆時,心緒便不如往日澄明。

鋪開新紙,想再寫些什麼,筆尖懸於紙上,卻遲遲落不下去。腦海中浮現的,不是詩詞歌賦,而是陸燼方才靜坐對談時的側影,是他眼中映著秋的溫潤澤。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筆擱下。今夜,心湖微瀾,難以書。

與此同時,陸燼並未徑直返回城中居所。他沿著青巷緩緩而行,步履從容,彷彿要將方才桂庭中那份安寧的餘韻,深深鐫刻進這古巷的石板路上。晚風拂過他的袂,帶來遠人家約的飯菜香氣,是人間煙火的溫暖氣息。

他知道,沈落月的應允,並非一蹴而就的坦途,而是鼓足勇氣拆除了心牆的一角。他需要做的,是更加耐心地守護,用最自然的陪伴,讓習慣這份“不速之客”的存在,而非驚擾。

回到書房,他並未立刻理公務,而是取過一張素箋,研墨,提筆。筆尖飽蘸濃墨,落下時卻極輕,寫的是一首清麗的秋詞,字跡疏朗,一如他的人。寫罷,他將詩稿仔細吹乾,並未封緘,只置於案頭,任其墨香淡淡散開。他想,明日或許可以“偶然”帶去給落月品評。

翌日清晨,沈落月照例早起。推開窗,昨夜一場薄,將桂樹的枝葉洗得愈發青翠,金黃花粒綴滿枝頭,在晨中瑩瑩生輝。空氣清冽,帶著草木與泥土的芬芳。深吸一口氣,只覺臆間昨夜那點莫名的滯,似乎也被這晨氣滌盪乾淨了些。

如常灑掃庭院,拭窗欞。作間,心思卻有些飄忽。目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院門,耳廓也似比平日靈敏,捕捉著巷弄裡傳來的每一細微聲響。是期待麼?不確定,只覺得心跳似乎比往日快了些許。

午後,搬了竹椅坐在桂樹下,膝上攤著一本舊詞集,卻許久未翻一頁。過枝葉隙,在上投下晃斑。就在幾乎要以為今日陸燼不會來了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了悉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沈落月合上書,指尖微微收。抬眸去,只見陸燼果然出現在院門口,今日換了件月白的直裰,襯得人越發清俊儒雅。他手中並未空著,竟提著一個緻的食盒。

“落月,”他含笑喚,聲音溫和,一如昨日,“清晨出門,在巷口老鋪見到新出的桂花糕,想著你或許喜歡,便帶了些來。”

沒有多餘的寒暄,彷彿只是尋常的舊識送了些吃食。沈落月微微一怔,隨即起,輕聲道:“有勞你費心。”

陸燼步庭院,將食盒輕輕放在石桌上,開啟,裡面是幾塊晶瑩剔、點綴著金黃桂花的糕點,甜香撲鼻。“剛出爐的,還熱乎。”他介紹道,語氣自然,聽不出半分刻意討好。

沈落月看著那幾塊糕點,又看看陸燼平靜無波的臉,心中那點因他突然出現而泛起的漣漪,漸漸平息下來,化作一暖融融的踏實。他總是這樣,將所有的關切都藏在這樣自然而然的舉裡。

“正好,”指了指石桌,“我煮了新茶,配這桂花糕,想必相宜。”

陸燼眼底掠過一笑意,頷首道:“甚好。”

於是,午後桂蔭下,茶香再度嫋嫋升起,混著桂子甜香。兩人相對而坐,不再是昨日那般試探的閒談,氣氛更加鬆弛。陸燼說了些城中趣聞,沈落月偶爾一兩句話,或是點評一下新茶的味道。話語不多,卻再無初見時的拘謹。

一塊桂花糕口,鬆香甜,桂花的馥郁與糯米的清香在舌尖化開。沈落月抬眼,正對上陸燼含笑注視的目,他並未說什麼,只是將自己面前那杯茶往那邊推了推,示意趁熱喝。

斜移,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疊在鋪滿落英的青石地上。沈落月捧著溫熱的茶盞,看著眼前氤氳的水汽,忽然覺得,這樣的午後,似乎……也不壞。

或許,有些改變,正如這無聲落下的桂花,看似不經意,實則早已醞釀了整個季節。而,已準備好,去迎接這遲來的、溫的秋日暖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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