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秋風伴行,舊事隨風輕
秋日晨溫,漫覆整條青石板老街。桂香隨風漫卷,繞著巷弄屋簷緩緩流轉,落在肩頭,染在袂,清淺又綿長。
沈落月與陸燼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兩人步子都放得極緩,不遠不近隔著半尺距離,分寸拿得恰到好。沒有刻意找話寒暄,也沒有往日的疏離拘謹,只順著老街蜿蜒的街巷,安靜緩步前行。
街邊老店次第開了門,木質門板緩緩推開,發出老舊輕微的吱呀聲響。早點鋪飄出蒸籠熱氣,混著桂花甜香、茶湯醇香,獨屬於老街秋日的煙火氣息。偶爾有挎著竹籃的鄰里走過,瞧見兩人並肩同行的模樣,眼裡含著溫和笑意,不輕言打趣,只側禮讓,悄悄走過。
一路靜謐,風聲、葉落聲、遠攤販的輕淺吆喝聲織在一起,襯得旁的氛圍愈發安穩和。
沈落月目落在腳下斑駁的青石板上,石板歷經歲月打磨,紋路溫潤,還沾著昨夜未落盡的桂花瓣,被晨潤得。心底原本繃的那弦,在這般安靜相伴裡,一點點鬆弛下來。
從前刻意避著他,撞見便繞道,偶遇也垂眸側,連一句尋常問候都不願多說。可如今並肩走在悉的老街,旁是三年來始終守候的人,竟沒有半分別扭,反倒生出一種久違的安穩踏實。
陸燼始終走在靠外側的一邊,下意識將護在裡側,避開往來路人與路邊擺放的雜。他側臉線條清俊和,晨落在他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獨時的落寞,多了幾分淺淡暖意。
他餘輕輕掠過側的沈落月,見眉眼舒展,沒有往日的清冷戒備,心底那份懸了許久的忐忑,也悄悄落了地。他不敢貿然多說什麼,怕驚擾了此刻難得的平和,只默默陪著慢行,順著的步調,不急不緩。
行至老街中段,便是一方小小的臨河渡口。秋日河水清冽平靜,泛著淡淡的波,岸邊垂柳枝葉泛黃,隨風輕垂,枝條拂過水麵,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岸邊幾棵老桂樹倚著河堤而立,花落滿階,香氣比巷中更濃幾分。
陸燼停下腳步,輕聲開口,嗓音低沈溫潤:“這裡風緩,景緻安靜,要不要稍作歇息片刻?”
語氣謙和,帶著徵詢,從不會自作主張。
沈落月抬眸向河邊景緻,秋水、垂柳、落桂、晨相融,靜謐又雅緻,確實是靜心落腳的好去。微微頷首,輕聲應道:“好。”
兩人走到河邊青石長椅旁,相隔一段距離坐下。秋風緩緩拂來,捲起滿地桂花,悠悠飄,落在長椅邊、石階上,也落在兩人髮間。
河面風輕,四下安靜,只剩風吹枝葉的簌簌聲響,河水緩緩流的輕淺水聲。
沈寂片刻,還是陸燼先打破靜默,目著緩緩流淌的河水,語氣平淡溫和,似隨口閒談:“每年秋日,這裡的桂香都是整條老街最濃的。年時,你總來這邊靜坐看書。”
一句話,輕輕勾起往昔回憶。
沈落月心頭微頓,抬眸向河面,眼底漫開一層淺淡的悵然。往事撲面而來,清晰如昨。
那時也是這般秋日,也是這般桂香滿堤。不巷中喧鬧,常獨自來河邊長椅靜坐,捧一卷詩書,伴著桂香河風消磨午後時。而陸燼總能準確尋到,從不喧譁打擾,只安靜在一旁坐下,陪看河、看落葉,有時會帶一壺溫好的桂花茶,默默遞到手邊。
年的相伴,從不需要太多言語,沉默亦是溫。
“倒是很久沒來這邊了。”沈落月輕聲開口,語氣清淡,帶著幾分釋然,這是重逢之後,第一次願意主同他提起過往。
陸燼側眸看,見眉眼間沒有了往日的冷,多了幾分和鬆弛,心底微暖,緩緩說道:“我時常會來。”
簡單五個字,卻藏著不言而喻的心意。
他時常來這裡,走他們年走過的路,坐曾經靜坐的長椅,看同樣的秋水落桂。像是以這種方式,守住一段不肯褪的舊時,守著一個深藏心底的人。
沈落月聞言,指尖輕輕蜷了蜷,心頭泛起一陣溫熱的酸。沒有轉頭看他,依舊著平靜河面,輕聲道:“何必如此。”
語氣不是質問,也不是疏離,更像是一句發自心底的輕嘆。三年別離,刻意放下,刻意躲藏,以為時過境遷,一切都會歸於平淡,不值得誰再執著停留。
可陸燼偏是執拗,守著老街,守著回憶,守著,歲歲年年,從未改變。
陸燼沉默片刻,風吹起他額前細碎髮,他目落向遠方河面,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認真:“有些心意,不是說放下,便能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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