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燼落月》桂庭煮茗,溫語敘流年(1)

作者:雲染?·21天前

桂庭煮茗,溫語敘流年

秋日晨澄澈如水,漫灑在桂庭每一角落。青石桌案旁落滿細碎金桂,風一過,便悠悠揚揚飄墜下來,輕輕落在石桌上、茶盞邊,添了幾分清雅詩意。

沈落月攏了攏袖,坐在石凳旁慢生火煮水,炭火微微搖曳,暖融融的氣息漫開,混著周遭馥郁桂香,釀一派溫靜好。陸燼安坐對面石凳,姿端雅沈靜,目淡淡落在庭中桂樹,不刻意窺探,亦不刻意搭話,只守著一份恰到好的安靜。

沸水在陶壺中漸漸冒泡,氤氳水汽嫋嫋升起,朦朧了眉眼,也化了周遭空氣。沈落月取過陸燼送來的雨前新茶,輕輕撥茶盞,又舀滾燙山泉,茶香遇熱水瞬間舒展,清冽甘醇的茶氣霎時漫溢開來,與桂香纏在一起,沁人心脾。

作嫻雅溫婉,沏茶、分湯、遞盞,一舉一皆是經年沈澱下來的從容。指尖素白纖細,著瓷盞邊沿,輕輕推至陸燼面前:“新茶配秋桂,嚐嚐合不合口味。”

語聲清淺溫潤,褪去了往日清冷疏離,多了幾分尋常相和自然。

陸燼抬手接過茶盞,指尖輕瓷壁微涼,抬眸看向,眼底盛著晨與溫,微微頷首:“多謝。”

他低頭輕抿一口,茶湯清潤,甘香綿長,茶韻裡還纏著淡淡的桂花香,清而不豔,淡而綿長。

“茶是好茶,配上這滿庭桂香,更是難得。”陸燼輕聲讚歎,目落在飄落的桂瓣上,語氣平緩,“你素來靜,守著這小院桂樹,歲歲年年,倒也安穩。”

沈落月端著自己的茶盞,淺淺啜了一口,眸向搖曳的桂樹枝葉,輕聲輕嘆:“獨居久了,早已習慣這般日子。桂花開落,月晴,日覆一日,倒也不覺寂寥。”

只是這話落於心間,卻自知並非全然真切。從前無人牽掛,無人惦念,獨是安穩自在;可自陸燼歸來,自知曉他默默守候多年之後,再看這庭中花開花落,心底便多了一旁人不懂的空落與期盼。

陸燼聽得懂話裡藏著的淺淡孤寂,眸微緩,語氣和了幾分:“獨雖清安,終究了幾分煙火暖意。秋夜重,小樓寒涼,一人孤眠,難免清冷。”

他話說得剋制委婉,不曾直白提及昨夜巷口佇立遙之事,卻字字都著對的留心與牽掛。他知曉夜夜難眠,知曉獨居小樓的孤苦,卻不願說得太過直白,怕擾了心緒,只這般淡淡提點,溫暗藏。

沈落月心頭輕輕一,指尖無意識挲著茶盞紋路,耳尖掠過一淺淡微紅。自然聽得出他話中深意,明白他事事都將放在心上,連細微冷暖都記掛於心。

一時之間,庭中只剩風聲簌簌、桂瓣輕落,還有炭火微微劈啪的細響。兩人相對靜坐,品茶聞香,沒有過多言語,卻半點不顯尷尬,反倒有種歲月沈澱後的安然默契。

隔了片刻,沈落月率先打破沈靜,目落在滿院桂樹,輕聲開口:“記得年時,每到秋日桂開,你也常來院中閒坐。那時我們無事可做,便這般對坐樹下,看花落,聽風聲,一坐便是大半日。”

一語勾起前塵舊事,溫漫上心頭。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年,在此刻茶香桂風裡,緩緩浮現。

陸燼眼底漾開一抹溫笑意,眸悠遠,似也墜舊日回憶:“是啊,一晃便是數年。那時年懵懂,心純粹,只覺有桂香有清風,有你在側,便勝過人間萬千景緻。”

乾淨又溫,沒有誤會,沒有執拗,沒有別離後的山河遠隔。那時的他,只會安靜陪在側,不言太多話,卻滿眼都是;那時的,眉眼鮮活靈,不似如今這般清冷寡淡,心底藏著萬千心事。

“後來年歲漸長,心都執拗了些。”沈落月語聲輕緩,帶著幾分淺淺悵然,“一點小事不肯退讓,半句誤會不肯解釋,偏偏都等著對方先低頭,生生錯過了許多時日。”

提起當年別離,語氣已是淡然平和,沒有了昔日委屈怨懟,只剩對年輕狂的唏噓。歷經三年獨居沈澱,又經重逢後的慢慢釋懷,那些耿耿於懷的隔閡,早已在時裡漸漸化開。

陸燼聞言,眼底掠過一淺淡愧疚,輕聲道:“是我當初太過倔強,不懂遷就,也不懂好好解釋,讓你獨自委屈多年,蹉跎了歲月。”

他從不推諉過往過錯,當年年氣盛,不肯低頭,眼睜睜看著兩人轉別離,而後空守三年日夜,日夜悔憾。如今舊事重提,只剩滿心自責與心疼。

“過往之事,不必再深究誰對誰錯。”沈落月輕輕搖頭,眉眼淡然,“年本就如此,誰都有執拗倔強的時候。事已至此,再糾結對錯,也換不回逝去的時。”

已然放下執念,放下怨懟,不願再困在過往的是非裡。緣分兜兜轉轉還能重逢,心結還能慢慢解開,已是難得,何必再揪著舊日過錯不放。

秋風徐徐拂過,捲起一地金桂,悠悠落在石桌茶盞旁,暗香縈繞不絕。陶壺裡的山泉依舊溫熱,水汽嫋嫋,氤氳著兩人之間繾綣又剋制的愫。

陸燼靜靜溫婉眉眼,見眉宇間清冷漸褪,和漸生,心底泛起一抹安穩暖意。他知道,是真的慢慢放下了過往隔閡,願意與他平靜閒話,坦然相對。

“這三年,你一人守著小院,日子過得清苦。”陸燼語聲放得更,帶著真切的心疼,“我雖不曾日日登門打擾,卻時常在巷外駐足,著這院中桂樹,著小樓燈火,只盼你歲歲平安,安穩無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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