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燼落月》孤舟聽雨,舊夢如煙。(1)

作者:雲染?·21天前

孤舟聽雨,舊夢如煙。

烏篷船在漆黑的河面上漂流了一夜。

船艙狹小,瀰漫著河水溼的腥氣和腥味。陸燼靠在船舷邊,臉灰敗,左臂的傷口雖然草草包紮過,但漬依舊不斷洇出,將半幅袖染深褐。他雙目閉,淡得幾乎明,只有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沈落月跪坐在他旁,手中攥著陸燼那把用來止的、已被的匕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無安放的心疼。曾見過他溫潤如玉的樣子,見過他病中虛弱的樣子,卻獨獨沒見過他這般,像一頭瀕死的困,渾是傷,卻連都不曾發出一聲。

“蘇晏,”轉過頭,看向船尾撐篙的蘇晏,聲音沙啞,“我們要去哪裡?”

“先出京城地界。”蘇晏目銳利地掃視著兩岸的靜,語速很快,“劉福那老狗了驚,肯定會立刻上報。陸家在京城盤錯節,順天府、五城兵馬司都有他們的人。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找個地方給陸大哥治傷。”

“去城南的楓林渡,”陸燼忽然微弱地開口,眼睛並未睜開,“那裡……有我一別院,知道的人不多。”

“好。”蘇晏毫不猶豫地調轉船頭。

沈落月看著陸燼。他依舊閉著眼,但眉頭蹙,顯然疼痛難忍。猶豫了片刻,終於出手,輕輕覆在他未傷的右肩上。隔著單薄的衫,能清晰地到他繃和滾燙的溫。

陸燼的微微一,卻沒有躲開。

“你……”沈落月張了張,那句“劉福說的是真的嗎”在嚨裡滾了幾滾,最終卻化了一句,“還疼嗎?”

陸燼緩緩睜開眼。那雙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佈滿,黯淡得像被蒙塵的琉璃。他看了一眼,那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有愧疚,有痛苦,還有一近乎絕的溫

“落月,”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我騙了你。我最初接近你,確實是為了沈家那些舊籍。陸家當年構陷沈家,手段卑劣,我母親含恨而終,我發誓要拿到證據,讓陸振華敗名裂。而你,是沈家僅存的、可能知道線索的人。”

他承認得如此乾脆,如此殘忍,將那層溫脈脈的面紗,親手撕得碎。

沈落月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早就猜到了,從劉福口中聽到時,雖有預料,但親耳聽他從口中說出,依舊痛得無法呼吸。

“那後來呢?”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後來也是騙我的嗎?桂樹下的茶,病榻前的粥,還有……那些話?”

“後來……”陸燼艱難地扯了扯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後來是真的。是我貪心了。我看著你從一隻警惕的,慢慢變得肯對我展一點信任,看著你為我著急,為我煎藥……落月,我控制不住了。我明知道不該把你捲進來,可我做不到放手。”

他看著,目灼灼,即便在如此狼狽的境地,依舊帶著不容錯辨的深:“劉福說得對,我利用了你。但我陸燼對天起誓,從我把那碗藥端到你面前開始,從我在雨夜裡衝向你院門開始,我拼了命想保護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舊籍,而是你。”

河水嘩嘩流淌,沖刷著船舷,也沖刷著兩人之間那道裂痕。

沈落月沉默了許久。該恨他的,恨他的欺騙,恨他把棋子。可看著他這般模樣,看著他眼中那近乎哀求的坦誠,心底的恨意,竟怎麼也升不起來。

緩緩出手,不是推開他,而是輕輕解開了他傷口上的布條。傷口很深,皮外翻,還在滲從懷裡掏出那本舊籍,撕下一頁乾淨的襯紙,又從包袱裡找出乾淨的布條,就著船艙外進來的一點冷水,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傷口。

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陸燼一地看著,看著低垂的睫,看著微微抿起的指尖偶爾劃過皮的微涼。巨大的酸楚和暖流織著,衝擊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想抓住的手,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陸燼,”沈落月一邊包紮,一邊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我父親死的時候,手裡攥著半塊玉佩。那玉佩上,刻著陸家的家徽。”

陸燼猛地一震,瞳孔驟

“我查了三年,才知道那是陸振華的玉佩。當年,是他親手把那批運的烏木賣給了北狄人,易地點就在沈家的碼頭。我父親只是經手人,卻了替罪羊。”沈落月繫布條的結,抬起眼,直視著陸燼震驚的目,“你想報仇,我也想。我們目標一致,何必談什麼利用?”

頓了頓,將舊籍重新包好,放回他邊,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陸燼,我可以不計較你最初的欺騙。但我沈落月,也不是誰的棋子。若讓我發現,你再有半分利用我的心思,我們之間,便徹底完了。”

這不是原諒,而是易,是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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