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第一次在人前用腹語,是無意的。蹲在走廊上喝粥,劉嬸從旁邊經過,腳下一,手裡的碗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碎幾片。
趙蘅看著,心裡一急,裡想說“小心”,卻從肚子裡發出聲音,一個老婦人的聲音,沙啞的,蒼老的,帶著關切。
“小心手啊。”
劉嬸嚇了一跳,抬起頭看著趙蘅,眼睛瞪得溜圓。“你……你剛才說什麼?”
趙蘅自己也嚇了一跳。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本來的聲音說:“我說小心手。”
劉嬸盯著看了好幾眼,目裡的疑慢慢散了,嘀咕了一句“聽岔了”,端著碎碗片走了。趙蘅蹲在走廊上,了自己的肚子,心跳得有些快。
去城裡的雜貨鋪買東西,掌櫃的多找了錢,想住他,肚子卻發出一個小男孩的聲音,脆生生的,“掌櫃的,錢找多了”。
掌櫃的回頭看了半天,沒找著說話的小孩,以為見鬼了,臉都白了。
這些事沒放在心上,但別人放在了心上。有人議論,說會肚仙,能通,能讓死人附在自己的肚子上說話。
劉嬸半信半疑,孫氏將信將疑,方大娘不置可否,周氏只是傻笑。
有人信了傳言來舍找,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喊:“趙娘子,趙娘子在嗎?”
方大娘攔了幾次,攔不住。趙蘅沒法把所有人都趕走。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姓吳,丈夫是做布匹生意的,家裡殷實。有一個兒子,今年三歲,半個月前死了。
死的時候渾發紫,七竅流,郎中說是得了急症。吳氏不相信,兒子平時很好,連風寒都很得,怎麼忽然就得急症死了?
聽說了舍有個肚仙,就來找趙蘅。站在舍門口,不吵不鬧,只是等著,眼地看著那扇關著的門。從天亮等到天黑,從天黑等到天亮。
趙蘅看著臉上的表,很深的、在心底裡從來沒有說出來的悲傷。
婦人又來舍了,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還跟著一個男人,白白胖胖的,穿著綢緞,下上留著幾鬍子,那是的丈夫,姓周,人稱周掌櫃。
吳氏跪在趙蘅面前,哭得說不出話來。周掌櫃站在旁邊,臉上沒有什麼表,只是偶爾嘆一口氣,像是在盡一種義務。
“肚仙娘娘,”吳氏哭著說,“求你幫我問問我的兒,他到底是怎麼死的。他才三歲,他連學堂都沒上過,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他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趙蘅看著跪在地上的吳氏,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周掌櫃。的目在周掌櫃臉上停了一瞬。
想起了前幾天在無意中看見的一件事。那天穿過一條巷子,看見周掌櫃從一扇偏門裡出來,後跟著一個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約莫兩三歲,白白胖胖的,眉眼和周掌櫃有幾分相似。人站在門口,和周掌櫃說了幾句話,周掌櫃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塞給,轉走了。
趙蘅當時沒有在意。但現在,看著跪在地上的吳氏,看著站在旁邊眼神飄忽的周掌櫃,忽然覺得事沒有那麼簡單。趙蘅跟著去了婦人家裡。
“你兒子死之前,吃過什麼藥?”趙蘅問。
吳氏從袖子裡掏出一張藥方,並指了指牆角的藥渣。那藥渣己經幹了,發黑了,黏一團,但還能看出裡面有黃連、黃柏、梔子、連翹這些清熱的藥材。
“這是郎中開的藥方。”吳氏說,“說我兒子中了熱毒,要清熱解毒。喝了三天,第西天就死了。”
趙蘅接過藥方,蹲下來在藥渣跟前聞了聞。聞出了那些藥材的味道,很正常,但在藥渣的最底下,聞到了一不一樣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