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縫屍娘的那些年》第103章 棺材鋪(1)

作者:愛吃暖柿子的茹貴妃·19天前

方大娘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一說不清的笑意:“棺材鋪的老闆,被棺材板砸死的。你說這什麼事兒?”

趙蘅愣了一下。棺材鋪老闆被棺材板砸死,這確實有些荒唐,像是說書先生編出來的笑話,但偏偏是真的。

腳伕把擔架抬進來,趙蘅揭開了白布。

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圓臉,鬍子拉碴,頭髮花白,糟糟的。他穿著一件棉襖,棉襖上全是灰,是木屑和灰塵。他的後腦勺上有一個凹陷,拳頭大小,是被重砸出來的。頭骨碎了好幾塊,碎片嵌進了腦子裡,從耳朵裡流出來,在耳窩裡凝一小攤暗紅塊。

趙蘅開始清洗。後腦勺的傷口最麻煩,痂和頭髮粘在一起,剪掉了一撮花白的頭髮,出一塊禿禿的頭皮,頭皮上有一道裂口,裂口下面就是碎了的骨頭。

把碎骨一片一片地夾出來,用麵糰填補了頭骨的缺口,然後開始合。頭皮很厚,針要用力,但不能太猛,太猛了會撕裂。

完最後一針,眩暈來了。

趙蘅看見了一間鋪子。兩間門面,門口掛著一塊褪了的木匾,上面寫著“老周棺材鋪”,字跡己經模糊了,筆畫之間的漆落了。

鋪子裡堆滿了木材,松木、柏木、杉木,長的短的的細的,橫七豎八地靠著牆。牆角放著幾口做好的棺材,黑漆的,整整齊齊地摞著,棺材頭上用金漆寫著“壽”字,在昏暗的線中閃著淡淡的

一個男人站在鋪子中間,手裡拿著一把刨子,正在刨一塊木板。刨花從刨子裡卷出來,一卷一卷的,落在地上,堆了一地。他就是石板臺上這個,周老木。

周老木做棺材做了三十年,從十幾歲跟著他爹學木匠。他爹說,做棺材是積德的事,讓人死得有房子住,有床睡,不讓死人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周老木信了,一做就是三十年。

他做棺材很講究,木材要選好的,松木太,柏木太,杉木剛剛好。尺寸要準,長六尺三寸,寬一尺八寸,高一尺六寸,多一分一分都不行。

他做一口棺材要三天,從選料到下料,從刨平到開榫,從組裝到打磨,從上漆到描金,每一道工序都仔仔細細的,不馬虎,不將就,不工減料。

來找他做棺材的人,什麼樣的都有。有錢的,沒錢的,老的,的,病死的,橫死的,被人砍死的,投河上吊的。他見過太多了,見得多了就麻木了,不害怕了,不悲傷了,也不慨了。

他只知道來人要什麼尺寸、什麼木材、什麼漆,收了定金就開始幹。幹完了貨,收尾款,送走,下一個。三十年如一日。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開料、刨平、鑿榫、拼板、上漆,一樣一樣地做,做到天黑。他的手糲、佈滿老繭、指節大,指甲裡永遠嵌著木屑。他的手和他的人一樣,敦實,厚重。

他的鋪子裡堆滿了棺材,大的小的,新的舊的,漆好的沒漆好的,橫著、豎著、摞著,把不大的鋪面得滿滿當當。

他每天在這些棺材中間走來走去,搬這個,挪那個,給這個上漆,給那個描金,一點也不害怕。他常說一句話:“棺材是死人的房子,活人怕什麼?活人才害活人,死人不害活人。”

畫面一轉。趙蘅看見了那天。周老木在鋪子裡整理木材。天快黑了,他要趕在天黑之前把一塊剛做好的棺材板搬到裡屋去。那是一塊柏木的棺材蓋,又厚又重,一個人搬有些吃力。

他彎下腰,雙手抱住棺材板的一頭,用力往上抬。棺材板太重了,他抬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腳步沒站穩,往後退了一步,腳跟磕在地上的一堆刨花上,了一下。

他的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朝前倒去。手裡的棺材板從他懷裡出去,在空中翻了個,然後首首地朝他砸了下來。棺材板的邊緣砸在他的後腦勺上,咔嚓一聲,頭骨碎了。他倒在地上,搐了幾下,然後不了。

棺材板在他的上,蓋住了他的大半個。他躺在自己鋪子的地上,邊堆滿了木材和半品,上砸死他的棺材板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壽”字。現在那個“壽”字上沾了他的,紅豔豔的。

畫面斷了。

趙蘅從眩暈中回過神來。判魂簿翻開了新的一頁。

做棺三十年,未曾為自己。一朝被棺砸,壽字染赤

判魂簿給的獎勵是木工活。現在趙蘅知道了怎麼用刨子,怎麼推平木板,怎麼刨出卷卷的刨花;知道了怎麼開榫卯,怎麼讓兩塊木頭嚴地咬在一起;知道了怎麼選木材,松木,柏木,杉木剛剛好;知道了怎麼上漆,怎麼描金,怎麼在棺材頭上寫一個端端正正的“壽”字。

趙蘅低頭看著周老木。他做了一輩子棺材,賣了一輩子棺材,最後被棺材砸死。這事說起來好笑,但趙蘅笑不出來。

他不是壞人,沒害過人,沒騙過人,老老實實做了一輩子棺材,養活了一家人。做棺材的人,最後被棺材砸死。的人,最後又會是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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