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縫屍娘的那些年》第113章 安神(1)

作者:愛吃暖柿子的茹貴妃·19天前

這夜,舍沒有人睡得好。

趙蘅是被哭聲驚醒的。悶悶的,抑的,像是有人把臉埋在枕頭裡哭。坐起來,側耳聽了一會兒,哭聲從第十三間房傳出來的,小荷的房間。披上棉襖,推開門,走到第十三間門口,輕輕敲了敲。

“小荷?”

哭聲停了。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小荷的臉從門裡探出來。的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在抖。

“蘅姐……我夢見那個人了……”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他趴在火裡,看著我,喊救命。我想拉他,手過去,夠不著。他一首喊,一首喊,喊到我醒過來……”

趙蘅出手,把從門裡拉出來,小荷趴在肩膀上,哭得渾發抖,趙蘅拍著的後背,沒有說話。走廊上的月照在兩個人上,銀白的,冷冷的,像一層薄薄的霜。

“蘅姐,他是不是死了?”小荷悶悶地問。

趙蘅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也許吧。”

那個男孩被抬走的時候還有呼吸,但那種傷,活下來的希微乎其微。他的兩條從膝蓋以下燒沒了,臉燒得面目全非,就算命保住了,也是個廢人。他的爹孃會養他一輩子嗎?也許他們會把他扔在什麼地方,讓他自生自滅。也許他們盼著他死,死了就解了,不用花錢治,不用伺候,不用被人脊梁骨說“你兒子是被神明拋棄的人”。

趙蘅把小荷送回房間,給倒了杯熱水,看著喝下去,又把按回床上。回房間出一個小布包,顧驚鴻之前送的安神香,裡面有幾包黃紙包,扎著紅繩。拆開一包,放在小荷床頭的桌子上,用火摺子點著了。一縷細細的、青白的煙升起來,在空氣中盤旋著,散發出一淡淡的草藥味,不嗆,很溫和,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地哼著什麼。

“蘅姐,這是什麼?”小荷的聲音己經有些迷糊了。

“安神香。點了能睡安穩,不做噩夢。”

小荷沒有再說話。的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呼吸慢慢地平穩下來。趙蘅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徹底睡著了,才站起來,走出房間。

走廊上,發現不只是小荷一個人沒睡好。劉嬸的房間裡面傳來翻來覆去的聲響,床板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在烙餅。孫氏的房間門開著一條過門能看見坐在床上的影子,一。阿芸的房門關著,但能聽見在裡面走的聲音,來來回回的,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到這頭。

方大娘的門開著,坐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涼水,看著院子裡的月亮發呆。趙蘅走過去,在方大娘旁邊蹲下來。

“你也睡不著?”

方大娘嘆了口氣,把碗放在地上。“閉上眼就是那個小孩的樣子,燒得沒人樣了。我在舍待了這麼多年,什麼慘狀沒見過,但這個不一樣。”頓了頓,“那是個活的,在我眼前燒的。我能聽見他喊,聽見他哭,看見他手腳在火裡蹬。我站在旁邊,什麼都做不了。”

趙蘅沒有說話。從袖子裡掏出安神香,遞給方大娘一包。“顧驚鴻之前給我的,點了能安神。你拿一包去,點上。”

方大娘接過香,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點了點頭。“這氣味好聞。行吧,你也早點睡。明天還有活計。”站起來,端著碗,回了自己的房間。

趙蘅把還沒睡的人出來,把剩下的幾包安神香分給們,每人一包,讓們點著睡。

劉嬸接過香的時候手還在抖:“趙蘅,你說那孩子的娘,這會兒在做什麼?是不是抱著孩子哭?”

趙蘅沒有回答。不知道那孩子的娘在做什麼,也許在哭,也許在求醫,也許在請和尚唸經,也許在怪自己不該孩子走火堆。但這些都是馬後炮了,孩子己經毀了,說什麼都晚了。

阿芸接過香的時候,手指冰涼:“蘅姐,我夢見那個人從火裡爬出來,爬到我腳邊,抓著我的說‘救我’。我想救他,但他的手一我,我就渾發燙,像被火燒了一樣。然後我就醒了,渾都是汗。”

趙蘅拍了拍的手,把香塞進手裡。“點著,睡吧。”

剩下最後一包香,趙蘅留給了自己。

回到房間,點上安神香,在窄榻上坐下來。青白的煙在黑暗中盤旋著,草藥的氣味瀰漫開來,溫和的,安詳的,像一隻手輕輕地的額頭。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安神香的作用慢慢地顯現了。開始放鬆,呼吸變得深長而平穩。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這一夜睡得很沉,沉得像沉到了水底,西周安靜無聲,只有安神香的氣味在黑暗中緩緩地流淌。

這一夜,舍的走廊上瀰漫著安神香的氣味。淡淡的,苦苦的,像甘草,像陳皮,像雨後的泥土。方大娘打起了鼾,劉嬸翻的聲響了,小荷沒有哭......走廊上安安靜靜的。這一夜是趙蘅自從瘟疫發生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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