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沒有回答。
急診輸區的日燈小幅度閃爍了一下,像是飛蟲飛過留下的影。斜對面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換了一個姿勢,孩子的腳蹬了一下又不了,想必是睡夢中也不太安穩。
溫予禾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他側過頭去看蘇安,發現他也在看,沒有,他就那麼明正大、坦坦地側著頭看著,眼裡有一種溫予禾從未見過的。
那束微像是在確認還在。
然後輕啟,“我的痛苦己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痛苦,可以有我來解決。”
溫予禾的手在聽到這句話時抖了一下,杯子裡的熱水晃了晃,灑了幾滴在手背上。燙的發慌,像一發不可收拾的藤蔓瘋狂從手背開始,沿著管往上走,經過手腕、小臂,經過手肘,一路燒到肩膀,然後瀰漫至口。
口那裡本來就有白細胞與細菌作戰蔓延的火焰,但現在這新的火竄進去,兩火燒在一起,溫予禾分不清哪一團是發燒,哪一團是別的什麼東西。
“蘇安,”說,聲音有些發抖,“你,別說這種話。”
“為什麼?”
“因為雖然我燒糊塗了,”溫予禾閉上眼睛,也把頭靠在椅背上,“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得。”
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後悔說得太早了,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它就從裡跑出去了,像一個沒穿服的人衝進了人群裡,恥得想找個地鑽進去。
但蘇安沒有笑。
覺到一隻手覆上了沒有扎針的那隻手。那隻手是乾燥的、溫熱的,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長期握筆和長期號脈磨出來的繭,位置不一樣,一個在食指中指之間,一個在掌。兩種痕跡疊在同一隻手上,像一個人的兩種份疊在一起。
他輕輕握住了的手。
溫予禾閉著眼睛,沒有掙開。
輸管裡的藥水還在滴,睏意像水一樣湧上來,這次沒有抵抗,任由自己被淹沒。
沉黑暗之前,聽到一個聲音,很遠又很近,但卻貫穿耳。
“睡吧。我在這兒。”
那瓶藥水還剩一點點滴完。
窗外的天黑乎乎一片,夜空中的星星圍繞在月亮旁邊,像一群守衛公主的騎士。
明月穩穩高懸,星星也沉浸在月下。
蘇安聽著邊逐漸傳來平穩的呼吸聲,視線落在溫予禾的睡上,小小的臉上還殘留一些紅暈,脖子呈歪著的姿勢靠著牆面,一看就不舒服。
他緩緩靠近對方,出手慢慢將溫予禾腦袋倚在自己肩膀上,肩上的孩似乎是應到了支撐點,眼皮都沒抬,憑著習慣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滴答、滴答、滴答,時間緩緩流逝。
“予禾,醒醒。”
溫予禾是被蘇安聲醒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甚至中途護士什麼時候換了藥瓶也都一無所知。
睜開眼睛,花了大概兩秒鐘的時間重新確認自己在哪裡。輸區,藍塑膠椅子。天花板上的日燈管,左手背上著的醫用膠帶,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偏過頭,看到蘇安坐在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