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診
雨滴在深夜的玻璃窗上拉出斜長的水痕，沈客歡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牆上的鐘指向十二點，他本該早就下班。但那個新患者的檔案還攤在辦公桌上，右上角的照片裡，一個年輕男人安靜地著鏡頭。
顧星河，二十五歲，主訴：連續一週做相同的噩夢。
沈客歡見過太多聲稱做噩夢的人。多數是力過大，只有數是神疾病的徵兆。
但一週七天，同一個夢，這不正常。
他沒告訴過任何人，自己十歲那年高燒昏迷後，就多了一項天賦。與人接時，偶爾會看到對方夢境裡的碎片。這太不科學，他學了十幾年醫學，早已習慣把那些畫面當作潛意識的噪音理。
線電話突然炸響，在空曠的諮詢室裡格外刺耳。
“沈醫生，”前臺林薇的聲音帶著睡意和一張，“抱歉打擾您，但顧先生來了。他說自己剛從噩夢中驚醒，需要立刻見您。我告訴他您已經下班了，但他堅持要等，還說您一定會見他。”
沈客歡看了眼時間，職業本能告訴他不該接這種深夜的臨時預約，但那張照片裡過於安靜的眼睛，讓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句：“讓他進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映出一張三十歲的臉，眉目清俊，卻帶著常年與患者保持距離的疏離。他換下白大褂時的深藍襯衫還沒來得及扣好，袖口挽在小臂。他理了理頭髮，重新套上白大褂，扣好釦子，確認自己足夠專業。
走出洗手間時，顧星河已經站在諮詢室門口。
他比照片上更有距離。黑高領，深灰長，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黑長柄傘。頭髮溼了幾縷，在蒼白的額前。但最讓沈客歡在意的，是那雙眼睛，安靜得近乎空。沒有深夜驚醒的慌，沒有不請自來的歉意，甚至沒有普通患者初次見面的張。
“顧先生。”沈客歡側讓開，“請進。”
顧星河點了點頭，走進諮詢室。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他將傘靠在門邊，然後很自然地走向那張面向落地窗的沙發。
沈客歡在顧星河對面坐下。茶几上，沙開始倒轉，細沙無聲流淌。
“林薇說你剛從噩夢中醒來，現在覺怎麼樣？”
顧星河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環視了一圈諮詢室，最後落回沈客歡臉上。
“我夢到你了。”
沈客歡的指尖微微一。“在噩夢裡？”
“不。”顧星河說，“在來這裡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車裡，雨下得很大，車窗上都是水。我過那些水流看見你的臉，就在街對面的咖啡館，靠窗的位置。”
“那是幻覺，顧先生。人在極度疲勞時……”
“你穿著白大褂，但沒扣扣子，裡面是深藍的襯衫。”顧星河打斷他，“右手拿著筆，左手在翻一本很厚的書。書的封面是黑的，書名是《夢的解析》，西格蒙德·佛依德著，頁尾有摺痕。”
沈客歡後背竄起一涼意。那本《夢的解析》他確實在休息時翻過，頁尾摺痕是他隨手夾書籤的習慣。
“所以你看，”顧星河察覺到他的反應，“這不是幻覺。”
諮詢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雨聲變得清晰，沙裡的細沙勻速流淌。
沈客歡重新審視對面的男人，蒼白的臉，平靜到異常的神，還有那雙彷彿能看一切的眼睛。
“顧先生，”他說，“我們需要建立基本的信任。但信任是雙向的。你剛才的描述，聽起來更像是調查，而不是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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