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客歡猛地回手，心跳如擂鼓。
“怎麼了？”顧星河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沒什麼。”沈客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的溫確實很低，建議你去醫院做一次全面檢查。”
“我做過了。”顧星河從口袋裡拿出一疊報告，放在茶几上，“全部正常。所有醫院，所有醫生，都說我很健康。”
沈客歡快速翻看那些報告，確實，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但顧星河的溫又確實異常低，這不合邏輯，除非這種低溫只出現在特定時間，比如噩夢醒來後。
“睡前有沒有服用任何藥或酒？”
“沒有。”
沈客歡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睡眠障礙的範疇。
“顧先生，我初步判斷這可能是一種罕見的睡眠障礙，可能伴有解離症狀。我建議我們進行一個完整的評估，包括心理測評和睡眠監測。但在這之前，我需要了解更多關於你的背景資訊。”
他按照標準流程問道：“可以談談你的家庭嗎？”
“我沒有家人。父母去世了。沒有其他親屬。”
沈客歡在家庭況一欄寫下：孤。
然後他繼續問：“職業？”
“自由譯者。”
“最近有沒有經歷重大生活事件？比如搬家、換工作、分手……”
“沒有。”顧星河打斷他，“我的生活很平靜，沈醫生。直到一週前，這個噩夢開始，然後一切都變了。”他抬起頭，直視沈客歡的眼睛，“我不只是夢見他，我醒來後，會忘記一些東西。”
“忘記什麼？”
“現實中的事。比如，我上週三去了超市，但我不記得買了什麼。昨天和朋友通了電話，但我不記得說了什麼。現實記憶像是被掉了，但夢裡的細節卻越來越清晰。我記得長廊裡每一扇門的紋路，記得海風的氣味，記得他轉時角的弧度。”
“這種況持續多久了？”
“從第一個噩夢開始，”顧星河說，“而且每天都在惡化。今天早上，我盯著自己的牙刷看了五分鐘，才想起來該怎麼用。”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可怕。
但沈客歡能看見，他眼底深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恐懼。那不是對噩夢的恐懼，是對消失的恐懼。
“顧先生，你描述的症狀確實需要重視。我建議我們開始每週兩次的定期諮詢，同時我會聯絡睡眠中心安排監測。在這個過程中，我會教你一些穩定化技，幫助你在醒來後快速回到現實，減記憶干擾。”
顧星河點了點頭，但沈客歡能覺到，他並不真的在意這些治療方案。
“沈醫生，”他忽然問，“你有過那種覺嗎？覺得自己在等待什麼，但不知道在等什麼。直到某一天，那個人出現，你心裡有個聲音說：就是他。”
沈客歡沒有回答，因為他確實有過，不止一次。在某個毫無來由的瞬間，他會突然覺到一種強烈的，彷彿下一秒就會遇見某個至關重要的人。但每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他以為那只是大腦偶爾的錯，一種對命中註定的廉價幻想。所以他從未對人提起，也從未深究。
“這是常見的心理現象，”他說，“我們稱之為海馬效應或既視，通常與……”
“不是幻覺。”顧星河站起來，“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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