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客歡走近，目掃過他面前的書，那是一本拉丁文原版的《神曲》，但丁著，封面已經磨損，顯然是舊書。
“這是你的座位，對嗎？”顧星河合上書，指尖過燙金的標題，“你從醫學院開始就喜歡坐這裡。你喜歡看外面那棵海棠樹，春天開花的時候，你會在這裡坐一下午，覆習考試或者寫論文。”
沈客歡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但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跟蹤調查不是建立信任的好方式，顧先生。”
“我沒有跟蹤你。”顧星河推過那杯還沒過的拿鐵，“給你的。半糖，不加泡，和你平時的習慣一樣。”
沈客歡看著那杯咖啡，沒有。“你為什麼在這裡？”
“等你。”顧星河說，“也想看看這個地方。在夢裡，我經常夢到這裡。不過夢裡的季節不一樣。有時候是夏天，樹葉很綠，很烈。有時候是冬天，樹上掛著雪。但更多時候是春天，就像現在。”
沈客歡順著他的目看去。海棠花確實開了幾朵，但離滿樹開放還有幾周。
“在夢裡，你總是坐在這個位置。”顧星河繼續說，“有時候你在看書，有時候你在寫東西，有時候你只是看著窗外發呆。我坐在你現在的位置，和你說話。但我們說了什麼，我記不清了。”
沈客歡觀察著他的表，沒有表演的痕跡，沒有刻意營造神秘。顧星河說這些時，眼神是放空的，彷彿真的在回憶什麼。
“顧先生，”沈客歡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切點，“解離障礙有時會讓人產生虛假的記憶，那些記憶覺真實，但實際上……”
“不是虛假的。”顧星河轉回頭，直視他，“沈醫生，你相信時間不是一條直線嗎？”
“什麼意思？”
“也許時間是一個圓，或者一團糾纏的線。”顧星河的手指在桌上畫著無形的圖案，“過去、現在、未來，它們同時存在。我們只是剛好卡在現在這個節點上，只能看到前後的一小段。但偶爾，會有裂。”
沈客歡沒有說話。他在評估，這是神症狀，還是哲學思辨？抑或是某種心設計的人設？
“你在想我是不是瘋了。”顧星河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實了一些，眼底有微閃過，“所有醫生都這麼想。但瘋子通常不會這麼清醒地知道自己可能瘋了，對嗎？”
“神疾病譜系很廣，自知力缺失與否因人而異。”沈客歡說，“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無論你的驗是什麼，它已經嚴重影響了你的生活，我們需要解決的是這個問題。”
“如果我不想解決呢？”顧星河突然問。
沈客歡皺眉：“什麼？”
“如果這些噩夢，這些記憶，這些預知，都是我需要的呢？”顧星河的前傾，兩人的距離突然拉近，“如果我必須經歷這些，才能找到某個人，完某件事呢？”
“找到誰？完什麼？”
顧星河沒有回答。他的目落在沈客歡臉上，那目如此專注，彷彿在閱讀一本極其重要的書。沈客歡到一種奇怪的不適，好像被看了。
“你昨晚又做噩夢了嗎？”沈客歡轉移話題。
“做了。”顧星河靠回椅背，“同樣的長廊，同樣的門。但這次，我推開門後，沒有立刻看見他。”
“發生了什麼？”
“我走進了一個房間。”顧星河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那是一個書房，有很多書。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海邊的懸崖。書桌上有一塊懷錶，金的，表蓋上刻著花紋。我走過去想拿起來看，但就在到它的瞬間，他出現了。”
“還是背對著你？”
“不。”顧星河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困，“這次他面對著我。但他臉上有，很刺眼的，我還是看不清。他朝我出手，手裡拿著一把匕首。但我沒有跑，我也出手。”他停住了，手指微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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