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診療手記》記憶(1)

作者:光怪嚕哩·22天前

記憶

已經流過了四分之一。

“你提到在昨晚的夢境中,第一次看見並握住了匕首。能詳細描述那個瞬間的嗎?”

顧星河靠在沙發裡,雙手疊放在上,那道疤痕在無名指上清晰可見。

“冷。”他說,“但不是金屬的冷,更像冬天的海風,帶著鹹味和溼的冷,而且不疼。”

不到痛覺,這暗示著你的潛意識可能在用象徵替代真實驗。”沈客歡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解釋,“寒冷可能象徵隔離,墜落可能象徵失控或失去支撐。而那個反覆出現的他,可能代表你心的某個部分,也許是抑的,也許是未解決的衝突。”

顧星河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等沈客歡說完,他才緩緩開口:“沈醫生,你相信人會有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嗎?”

又來了,沈客歡心中警鈴微響。每個試圖用神秘主義逃避治療的患者都會提出類似的問題。

“從神經科學角度,記憶是大腦神經元連線的產。理論上,除非腦組織損或接特殊刺激,否則人不可能擁有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但如果那些記憶真實存在呢?”顧星河前傾,“如果我能描述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地方的每一個細節;如果我能畫出我從沒見過的某個人的肖像,而後來發現這個人真實存在呢?”

沈客歡放下筆。“那可能是潛意識的創造整合,或者是……”

“或者是我在別的時空經歷過。”顧星河替他說完,“沈醫生,你剛才在路上我時,看見了什麼?”

諮詢室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窗外的車流聲變得遙遠,只有沙細沙流淌的簌簌聲清晰可聞。

沈客歡與顧星河對視,這是心理治療中的關鍵時刻,選擇坦誠還是維持專業邊界。

“我看見了一個書房。深夜,煤油燈,一本書。拉丁文《神曲》,頁邊有批註:‘此似有誤譯’。”

顧星河的眼睛微微睜大。

“還有呢?”他問。

“一隻手在翻書。右手有一道疤痕。”

顧星河緩緩抬起右手,將無名指展示在線中。那道淺白的疤痕從第一指節延到指,微微凸起。

“這裡?”

沈客歡點頭。完全一致。

“什麼時候的傷?”他問。

顧星河垂下眼簾。“只記得我在一個花園裡修剪玫瑰,枝條上有刺,我手去抓,被劃傷了。流了很多,滴在白花瓣上。有人跑過來,用手帕給我包紮,但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也不記得哪個花園在哪裡。”

沈客歡快速在腦中歸類:既視、虛假記憶、人格解離,或者更覆雜的記憶植現象。但無論如何,這都需要系統評估。

“顧先生,我建議我們今天嘗試一種簡單的穩定化技。”他決定暫時擱置神秘主義討論,迴歸治療本,“當你到記憶混或現實模糊時,可以使用這個方法快速定位當下。”

“什麼方法?”

“五定位法。”沈客歡說,“深呼吸,在心裡默唸你現在看到的五樣東西……四種你能控到的東西……三種你能聽到的聲音……兩種你能聞到的氣味……一種你能嚐到的味道。”

“現在,把這些覺整合起來。”沈客歡引導道,“你坐在我的諮詢室裡,時間是下午三點,今天是四月十二日,星期二。你是顧星河,二十五歲,自由譯者,因為重複噩夢前來求助。我是沈客歡,你的心理醫生。無論你的記憶裡有什麼,無論你的夢境裡發生了什麼,這一刻,你是安全的,清醒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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