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終於承認，“但我傾向於認為，那是某種尚未被科學解釋的共現象，或者是潛意識的非語言流，而不是……”
“而不是超自然？”顧星河替他說完，直起，“我理解你的抗拒。我也曾像你一樣，試圖用所有已知理論來解釋發生在我上的事。但有些東西，越解釋越混，越抗拒越清晰。”
他走到書架前，手指拂過那些專業書籍的脊背：“這些書裡有沒有一個章節，專門講如何治療一個可能擁有前世記憶的患者？”
“沒有。”沈客歡誠實地說，“因為那不屬於心理治療的範疇。”
“那它屬於什麼範疇？”
“如果它真實存在，”沈客歡緩緩說，“它可能屬於哲學、神學，或者尚未建立的某種新學科。但作為心理醫生，我只能在我已知的框架工作。”
顧星河看了他很久，然後輕輕笑了。那笑容裡沒有諷刺，只有深深的疲憊。
“好吧。”他說，“那我們就用你的框架。今晚的睡眠監測，每週三次的諮詢。我會配合所有治療，服用所有你建議的藥。但沈醫生，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無論你看到什麼，無論資料多麼異常，不要輕易定義我為神病患者。在證明我是瘋子之前，請先考慮另一種可能，也許瘋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對正常的定義太狹窄了。”
“我答應你。”沈客歡說，“在得出確切結論前，我會保持開放態度。”
“謝謝。”顧星河微微鞠躬，那作有種舊式的優雅。他走向門口，手握上門把時，又回過頭：“對了，沈醫生。今晚你最好也早點休息。午夜之後，可能會有電話找你。”
“誰的電話？”
顧星河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拉開門離開了。
沙已經流盡，沈西洲走過去，將它倒轉。細沙重新開始流淌，彷彿時間可以無限迴圈。
他坐回椅子，開啟電腦，在搜尋引擎中輸“虛假記憶綜合徵”“既視研究”“記憶植實驗”。然後，猶豫了幾秒，又輸“前世記憶案例”“迴研究”。
後者跳出的結果大多是靈網站或未經證實的個人敘述，幾乎沒有學文獻。
手機震，是母親。
“客歡，週末記得把你爸那件舊懷錶帶來，鐘錶店的李師傅說能修。”
“什麼懷錶？”
“就是你爺爺留下的那塊啊，金的，表蓋上有花紋，你不是一直放在書房屜裡嗎？”
沈客歡楞住了。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塊懷錶。
“媽，你是不是記錯了？我沒有爺爺的懷錶。”
“怎麼沒有？你上大學那年，你爸從老宅整理出來的，說是你爺爺的。你還說表蓋上的花紋很特別，像蝴蝶又像漩渦。”
沈客歡努力回憶，大腦一片空白。“我回去找找。”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坐在椅子上，到一陣莫名的眩暈。母親描述的懷錶，金的，表蓋上有蝴蝶或漩渦花紋，這讓他想起顧星河描述的夢境中的懷錶。
他關掉電腦，開始整理今天的諮詢記錄。寫到顧星河的部分時，他的筆停頓了。最終，他只寫了最基礎的觀察和干預計劃。
但他在頁面邊緣，用極小的字跡寫下一行：“需關注：患者是否備罕見的超高敏或潛意識暗示能力，治療者自狀態需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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