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跡
兩點整,門被準時推開,顧星河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略顯褶皺的灰襯衫,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
“沈醫生。”他低聲打了個招呼,略微點頭致意,隨後便在沙發上坐下。他雙手握,在膝蓋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沈客歡注意到他呼吸略顯急促,儘管他試圖表現得鎮定,但眼神中難以掩飾的疲憊洩了他的狀態。
“你看起來不太好,”沈客歡開口說道,“昨晚沒休息?”
顧星河垂下視線,角勉強向上牽了牽,“我休息了八個小時,”他停頓了一下,目移向窗外,在夢裡。”
沈客歡沒有立即回應,他手拿起筆記本,翻開至新的一頁,筆尖輕輕點紙面,調整到記錄狀態。
“詳細說說,”他抬起眼,目再度落回他的臉上,語氣溫和“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了什麼變化。”
顧星河深吸一口氣,開始敘述:“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我像往常一樣睡。一開始是常規夢境,那條長廊,我推開了門,但裡面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什麼樣的空間?”
“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書館。”顧星河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每一個細節,“穹頂有彩繪玻璃,過玻璃灑下來,在地板上投出彩的斑。書架從地面延到穹頂,至有十層樓高,每一層都有旋轉樓梯連線。所有的書脊都是空白的,沒有書名,沒有作者。”
沈客歡快速記錄,這是全新的夢境元素,可能與記憶整合有關。“你在裡面做了什麼?”
“我沿著中央的樓梯向上走。”顧星河繼續說,“走到第三層時,我跟著覺走到一個書架前,那裡放著一本特別厚的書,皮質封面,深棕,邊緣已經磨損。”
他睜開眼睛,直視沈客歡:“我取下那本書,開啟。裡面手寫的文字,用黑墨水寫在泛黃的紙張上。字跡很悉,但我當時想不起是誰的。我開始閱讀,容是關於夢境、時間、記憶的思考。”
“還記得容嗎?”
顧星河皺眉,努力回憶:“有一段寫道:‘如果時間是環形而非線,那麼記憶就不是過去事件的儲存,而是未來可能的對映。’還有一段:‘每一次選擇都會產生分支,但某些關鍵節點上的選擇會留下更深的痕跡,這些痕跡可以越分支被知。’”
“繼續。”他輕聲說。
“我翻到後面幾頁,發現筆跡發生了變化。”顧星河的聲音低了下去,“變得急促,潦草。有一頁上寫著:‘裂痕是通道也是代價,每一次穿越都會磨損邊界。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我必須記住,為了……’後面的字被水漬模糊了。”
“水漬?”
“嗯,”顧星河說,“我試圖辨認,但就在這時,我聽到了鐘擺的聲音。我抬起頭,發現圖書館中央掛著一個巨大的鐘擺,而你的那塊懷錶,就掛在鐘擺的末端,隨著擺來回搖晃。”
沈客歡到口的袋裡,懷錶似乎輕微震了一下。他不聲地繼續問:“然後呢?”
“懷錶在發。”顧星河的眼神變得迷離,彷彿重新回到了夢境中,“從六點位置的裂痕裡,出金的芒,芒隨著鐘擺的擺畫出弧線。我走近看,發現裂痕比現實中看到的要長得多,幾乎橫了整個錶盤。”
“你在夢裡了懷錶嗎?”
顧星河搖頭:“沒有,但我有一種強烈的衝想要它。就在我手的瞬間,鐘擺突然停止擺,整個圖書館開始震。書架上的書開始掉落,那些空白書脊的書在落地時自翻開,每一頁都出現了字跡,都是同樣的筆跡,就是那本厚書裡的筆跡。”
“然後你醒了?”
“不。”顧星河的表變得覆雜,“然後我看到了你。”
沈客歡抬起頭:“我在你的夢裡?”
“你站在圖書館的另一端,背對著我,正在翻閱一本書。”顧星河的聲音近乎耳語,“我想喊你,但發不出聲音。我向你走去,但無論走多久,距離都沒有短。然後你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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