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
距離第二次夢境實驗已經過去一週。沈客歡翻開顧星河最新的諮詢記錄。今天下午的會面中，顧星河的狀態明顯惡化。他記得夢境中每一個細節，卻想不起自己前天午餐吃了什麼，甚至一度錯了沈客歡的姓氏。
“陳醫生，抱歉，沈醫生。”顧星河當時著太，笑容疲憊，“有時候名字會在邊打轉，就是說不出來。”
“這是第幾次了？”
“不知道。”顧星河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但頻率在增加。上週還只是偶爾，現在幾乎每天都會發生。”
更令人擔憂的是，顧星河的無名指上出現了新的變化。那道舊疤痕周圍，皮開始呈現淡淡的青，像是皮下有細微的瘀。沈客歡詢問時，顧星河只是搖頭說不知道，可能是睡覺時到了。
手機突然震起來，螢幕上跳著顧星河的名字。沈客歡立刻接起。
“沈醫生。”顧星河的聲音有些飄忽，“我不知道我在哪裡。”
沈客歡的心一沈。“你在室外？描述一下週圍環境。”
“我在一條街上。路燈是黃的，有很多商店，但都關門了。”顧星河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我本來只是想下樓買點東西，然後就走到了這裡。我不記得怎麼來的。”
“看看附近有沒有明顯的標誌，什麼都行。”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和急促的呼吸聲。“有一個商場，‘全森商場’，旁邊是一家24小時便利店。”
沈客歡的大腦快速搜尋。他知道那個地方，離顧星河住的公寓有兩條街的距離。
“你先去便利店呆一會兒，我馬上過來。保持通話。”
沈客歡抓起車鑰匙和外套衝出門。他戴上藍牙耳機，繼續與顧星河通話。
“你現在覺怎麼樣？有沒有傷？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傷。”顧星河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就是很冷，而且沈醫生，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明明記得我是在家裡，準備睡覺的。”
“這可能是一次解離漫遊。”沈客歡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儘管他自己的心跳很快，“人在極度力或意識狀態改變時，可能會無目的地行走，事後對這段經歷記憶模糊甚至完全忘。你現在能記得出門前在做什麼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我在看書，然後我想起冰箱裡沒有牛了。對，我想下樓買牛，但之後的事就很模糊。”
“這是典型的記憶斷層。”沈客歡說，“你現在已經在便利店了嗎？”
“嗯，我在。”
“好，我十分鐘後到。”
深夜的街道空曠得可怕，沈客歡闖過一個黃燈。他的腦海中迅速組織著可能的況：解離漫遊常見於嚴重創傷後應激障礙或某些人格障礙，但顧星河的病史中並沒有明顯的創傷事件。除非，那些夢境本就是創傷，或者他忘的現實記憶裡藏著什麼。
又或者，這與懷錶裂痕的蔓延有關。圖書館夢境中那本書警告的記憶漩渦，是否已經開始影響現實？
十分鐘後，沈客歡的車停在了便利店門口。他看見顧星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灰衛和深長。他正盯著自己的右手掌發呆，連車燈照過來都沒有察覺。
“顧星河。”
顧星河抬起頭，看見沈客歡時，眼神從迷茫轉為一種覆雜的安心。“你真的來了。”他說，聲音很輕。
“先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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