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簿的後半部分完全是空白頁。
“那之後就不怎麼拍照了。”顧星河解釋，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疼。
整理工作繼續。最後一個箱子最重，顧星河搬時明顯用了力氣。劃開膠帶後，裡面出的是碼放整齊的線裝書和手寫筆記。
顧星河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藍布面封面，沒有任何標題。他翻開扉頁，作突然僵住了。
沈客歡察覺到他的異樣，湊過去看。那是一本手抄的醫書，紙張已經泛黃脆化，墨跡卻依然清晰如昨。扉頁上用繁楷書寫著：“顧氏家傳醫案摘錄”。
“這是……”沈客歡看向顧星河。
顧星河的臉明顯變了。他的手指著書頁邊緣，指節泛白，呼吸也變得輕微而急促。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有些發，帶著真實的困與不安，“我從沒見過這本書。不應該在這裡的，父親留下的書我都記得，沒有這一本。”
他小心地翻了幾頁。容主要是各種病症的治療記錄，筆跡工整嚴謹，用的是繁豎排，間或有硃砂批註和補充。紙張薄而脆，翻時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在某一頁的空白，有人用不同的墨水，寫了一段話：
“夢境非虛，記憶非實。虛實之間，或有通路。然人力有窮，天命難違。南風止於此，西洲亦當知返。”
顧星河的手指停在南風和西洲這兩個詞上，久久沒有移。沈客歡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而是一種彷彿共振般的輕。
“你還好嗎？”沈客歡問，聲音放得很輕。
顧星河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他的眼神有些渙散。
“還好。”他說，但聲音明顯不穩，“只是這段話讓我有種奇怪的覺。”
“什麼覺？”
“像是……”顧星河尋找著詞彙，眉頭蹙，“像是這些話一直在那裡等著，等我翻開這一頁。”
他抬起眼睛看向沈客歡，那雙深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困與探尋：“你明白這種覺嗎？就像記憶深有個聲音在回應這段話，但我聽不清它在說什麼。”
沈客歡與他對視。在那雙眼睛裡，他看到了某種幾乎及靈魂的迷失。有那麼一瞬間，沈客歡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應該能理解這種，因為某種模糊的共鳴在他自己心中。
但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不太明白，但可以想象。”
這個回答似乎讓顧星河眼中的芒黯淡了一瞬。但他很快調整了表，垂下眼簾，將書小心地合上，放回箱子裡。
“這些書可能需要專業修覆。”顧星河說，語氣已經恢覆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下仍有波瀾，“我先收起來吧。暫時不看了。”
他將那箱書重新封好，作仔細而鄭重。
接下來的整理工作，氣氛明顯改變了。顧星河變得沉默，沈客歡也沒有再提問，只是配合著他的節奏。
傍晚七點，所有箱子都整理完畢。要保留的東西不多，顧星河將其他品重新裝箱，用膠帶封好，堆在門邊。
“這些我改天送去回收站。”他說，直起，了後腰。
客廳的燈已經自調亮了些，窗外的天完全暗下來，對面樓的窗戶陸續亮起溫暖的燈火。
“辛苦你了。”顧星河說，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謝，“折騰了一下午，都沒注意時間。留下來吃晚飯吧？我……咱們出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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