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
顧星河從古玩城出來時，正午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在門廊下站了片刻，將那個裝著照片修復檔案的紙袋小心收進揹包層。
手機螢幕上顯示網約車還有幾分鐘抵達。顧星河緩步走到街邊的梧桐樹下，站在斑駁的樹影裡。春末的風裹挾著浮塵和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沈浸在這短暫的安寧之中。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無聲亮起，是沈客歡發來的訊息。
“門診剛結束。師傅那邊怎麼說？”
顧星河低頭打字：“照片能修覆，但面容還是很模糊。”
資訊傳送功後，他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遲疑了片刻，又追加了一行字：“修覆花的時間比預期久，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完先休息。”
點擊發送。
螢幕那端幾乎立刻回了一個簡潔的“好”。
顧星河盯著那個字，心頭湧起一陣覆雜的緒。他收起手機，抬起頭，深深吸了口氣。
然後，毫無預兆地，世界碎了。
眼前的一切，像一幅被心繪製的油畫，卻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猛然撕裂，豁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口。震耳聾的炮火轟鳴瞬間吞噬了所有市聲，刺鼻的硝煙味混合著腥氣鼻腔，幾張沾滿汙和塵土的面孔在裂口深一閃而過。
顧星河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半跪在堅而糙的柏油路面上，膝蓋傳來鈍痛，攤開的掌心傳來一片火辣辣的刺痛。手機跌落在幾步開外，螢幕朝下，蛛網般的裂痕從一角悽慘地蔓延開來。
“小夥子？你怎麼了？”路邊報亭的大爺已經急匆匆地衝出窄小的亭子，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試圖將他拉起來，語氣裡滿是擔心，“暈倒了？要不要幫你打120？”
“不用，謝謝，我沒事。”他聲音有些沙啞，藉著對方的力道，撐著自己站起來。視野裡混的重影緩緩聚焦，那可怕的硝煙與炮火如同退般回那道詭異的裂口，裂口隨之無聲彌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有腔裡失控般劇烈跳的心臟，提醒他剛才那一幕的真實。
他彎腰撿起手機。螢幕碎裂得厲害，但屏居然還能遲鈍地響應。
訊息列表裡，沈客歡的微信頭像，安靜地待在最上方。顧星河盯著那破碎螢幕映出的自己扭曲的臉，指腹無意識地挲著螢幕上尖銳的玻璃碴兒，一道細小的痕立刻從指尖滲了出來，染上一點猩紅。
他點開對話方塊，手指懸停。
只要打下“我不舒服”，甚至不需要更多言語，那個人就一定會立刻趕來。他知道的。
但最終，他刪掉了那未形的幾個字，打了另一行：“我下午還想順路去圖書館查點資料，大概四五點到家。”
然後他將手機塞進揹包最裡層，用力拉好拉鍊，彷彿這樣就能隔絕一切。
不遠，報攤大爺仍憂心忡忡地著他。顧星河朝他勉強點了點頭，努力扯出一個表示無礙的表。恰好這時，一輛白網約車緩緩拐進街口，準確停在他面前。他拉開車門，鑽進後座，對司機清晰報出沈客歡公寓的地址。
不是圖書館。他哪裡都不想去。
他只想回家。
用鑰匙開啟公寓的門，一早已悉的味道包裹了顧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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