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
沈客歡醒來時，晨還未漫過窗簾。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種從夢中剝離後的空依然盤踞在口。昨晚又夢到了那個書房，煤油燈，泛黃的書頁，一行模糊的字跡。
他側過頭，隔著門向書房的方向。很安靜。
顧星河應該還在睡。
沈客歡起，簡單洗漱，走到廚房準備早餐。水流沖刷過米粒，漸漸匯悉的咕嘟聲。他站在灶臺前，看著白粥在鍋裡緩慢翻滾，思緒卻飄向昨晚顧星河從古玩城回來時的樣子，他不擅長對沈客歡說謊。
粥煮好了。沈客歡將碗筷擺上餐桌，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推開門。
沙發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標準的方塊，枕頭居中。書桌上的筆記本合著，鋼筆擱在筆槽裡。
但沒有人。
沈客歡站在原地，目掃過每一細節，最後落在筆記本封面夾著的那一小片紙上。他出來，是半頁便籤紙，顧星河的字跡。
“客歡：
我去研究所了。是我主聯絡周教授的。我需要想起一些事。很重要的事。不用擔心，我會回來。星河”
便籤紙邊緣被出細的褶皺。沈客歡將這行字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他取出手機，撥出顧星河的號碼。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無人接聽。
沈客歡沒有再撥第二次。他轉，拿起玄關的車鑰匙。
研究所的走廊燈還沒全亮，只有間隔的幾盞投下昏黃的圈。沈客歡在盡頭那扇門前停下，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
孫研究員從控制檯前猛地轉過頭，臉在螢幕藍的映照下格外蒼白。
“沈醫生，你……”
“他來了多久？”沈客歡打斷，目越過孫研究員的肩膀，落在那塊單向玻璃上。
玻璃另一側，顧星河躺在監測椅上。他已經換好了實驗服，電極線從頭頂延出來，閉著眼睛，表平靜，角甚至帶著一放鬆的弧度。右手隨意搭在側，那塊昨天上的無菌敷料還牢牢固定著。
孫研究員沉默了幾秒，低聲說：“四十分鐘前他自己來的。直接找周教授，說希重啟刺激序列。”
“知同意書呢？”
“他簽了。”孫研究員頓了頓，“不是上次那份。是他自己整理的，並且已經簽上了名。”
沈客歡沒有說話。他隔著玻璃看著顧星河，看著那張過分平靜的臉，看著他微微起伏的口，看著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
孫研究員的聲音從後傳來：“他要求使用完整的引數組合。周教授一開始拒絕了，說風險太高。他說他知道風險。但有些東西，他必須想起來。”
控制室裡陷長久的沉默。螢幕上，基線腦電波平穩地著，偶爾泛起一細微的漣漪。那是顧星河的意識正在緩慢沈降，向著他自己選擇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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