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診療手記》老宅(1)

作者:光怪嚕哩·23天前

老宅

沈客歡醒來時,晨已經過窗簾的隙。他側過頭,向書房的門。門虛掩著,外面客廳裡傳來極輕微的靜,還有顧星河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一種陌生的踏實,在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識裡瀰漫開來。此刻,這間總是過於整潔的公寓,因為另一個人的存在,彷彿被注了溫度。

沈客歡起,簡單洗漱後,換上居家的棉質襯衫和長。走出書房時,顧星河正背對著他,站在料理臺前,專注地看著爐灶上一個小鍋裡慢慢升溫的牛

“醒了?”顧星河似乎察覺到視線,沒有回頭,“牛馬上好。吐司在烤,煎蛋你想吃單面還是雙面?”

“都可以。”沈客歡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料理臺上已經擺好了兩人的杯碟,一切都井然有序。“你起得真早。”

“睡得不沈。”顧星河關了火,將溫熱的牛兩個馬克杯,“腦子裡像過電影,停不下來。”他端起其中一杯遞給沈客歡,“老宅,海棠樹,還有……”他停頓了一下,目掃過沈客歡的臉,“1931年9月28日。”

早餐在沉默中開始。吐司烤得恰到好,邊緣微焦,散發著麥香。煎蛋是溏心的,蛋黃澄澈,顧星河小心地控制著火候。他們安靜地吃著,偶爾目相接,又各自移開。空氣裡有種心照不宣的繃,像一張拉滿的弓,而弓弦的另一端,系在下午即將前往的那個地點。

“吃完早飯,我先給我爸打個電話。”沈客歡放下刀叉,用餐巾角,“得找個合適的理由。直接說挖樹肯定不行。”

“可以說想拍些老宅和海棠樹的照片,做家族歷史的影像記錄?”顧星河提議,用叉子輕輕著盤子裡最後一點蛋清,“你父親對家族往事興趣嗎?”

“他教歷史,對老件一向珍視。”沈客歡思忖著,“這個理由他應該能接。而且,”他抬眼看向顧星河,“我想提一下,是顧星河,我的患者兼朋友,在做民國時期津沽民間研究機構的課題,可能需要現場看看,尋找一些歷史氛圍。我爸對認真做學問的人向來尊重。”

“課題……”顧星河輕聲重複,角浮現一近乎自嘲的笑意,“這倒不算完全說謊。”

沈客歡起去拿手機,走到客廳窗邊。電話撥通,父親的聲音很快傳來,背景音裡還有母親約的詢問。

“爸,是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將編好的理由和盤托出。電話那頭,父親沈了片刻。

“老宅那邊,那棵海棠樹確實年年開花,神的。拍照沒問題,你帶朋友去看看也。”父親的聲音溫和,“不過客歡,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聲音聽著有點。還有你說的那個患者朋友,顧星河?我聽你媽說是顧家的孩子?”

“嗯。”

父親爽快地答應了,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便掛了電話。

他走回餐廳,顧星河已經收拾好了餐,正在水槽前沖洗。水流聲嘩嘩作響。

“你父親同意了?”顧星河沒有回頭,問道。

“嗯。他下午在那邊等我們。”沈客歡走到他旁,拿起碗布。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開始為下午的行做準備。沈客歡從儲間找出了一個結實的雙肩揹包,將可能用到的品一樣樣放進去,顧星河則再次仔細核對著他們手頭所有的線索。

客廳的地板上再次鋪滿了紙張,緩慢移,照亮那些泛黃的墨跡和打印出來的模糊影像。兩人並肩坐在地毯上,肩膀偶爾不經意地相。沈客歡指著地圖上老宅的位置:“這片區域在五十年代經歷過一次規模不小的拆遷重建,但我們家老宅和附帶的花園因為一些原因保留了下來,算是那一帶數沒過的老地塊。”

“所以,如果東西真的埋在那裡,留存下來的可能很大。”顧星河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照片上海棠樹的廓,“就怕近百年過去,土壤沈降,樹生長,位置已經變了,或者……”他沒有說下去。

“或者東西已經不在了。”沈客歡接上他的話。這是最現實,也最令人無力的可能。

顧星河沉默了片刻,忽然說:“沈醫生,如果我們什麼也找不到呢?如果顧南風藏的記錄,早在戰或者其他變故中損毀了,或者本就是我們理解錯了呢?”

“那我們就接這個結果。”沈客歡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然後,用我們發生在你我上的事實,去重新定義正常的邊界,去找到與這一切共存的方式。”

這是一種承諾。顧星河聽懂了。他輕輕吸了口氣,點點頭,目重新落回地圖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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