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的等待
沈客歡拍完最後一組照片,檢查著相機顯示屏,每一張都清晰地記錄了這棵樹與周圍環境的關係。他放下相機,看向顧星河。
顧星河仍站在那片標記的土地旁,微微低著頭,目落在泥土上。風拂過樹梢,又一陣花瓣雨飄落,幾片沾在他的肩頭和髮梢,他渾然不覺。沈客歡走過去,與他並肩而立,同樣沉默地注視著那塊看似尋常的土地。泥土溼潤,散發著春日特有的氣息。幾隻螞蟻沿著的細小樹忙碌穿梭,對即將可能發生的擾一無所知。
“覺像是在等待一個約定的時間。”顧星河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約定?”沈客歡側目。
“嗯。”顧星河沒有解釋,只是抬手,指了指天空。太正在緩慢地向西邊的屋脊落,天空的藍開始染上些許暖金的調子。“再等等吧,等天再暗一些,線更和,也……”他頓了頓,“也更安靜。”
他點點頭:“好。我去看看我爸在做什麼,順便把相機放好。”
沈客歡轉走進老宅。屋線稍暗,空氣中浮著舊木料和書籍的淡淡氣味。父親正在書房裡,戴著老花鏡,就著視窗的線翻閱一本厚厚的縣誌,手邊放著他剛才沏好的茶,已經涼了。
“爸。”沈客歡喚了一聲。
沈父抬起頭,摘下眼鏡,了鼻樑。“拍完了?顧同學呢?”
“還在外面看看,找找覺。他說這園子的佈局和植搭配很有民國時期私家園林的韻味,想多觀察一會兒。”沈客歡編了個合理的理由。
“不愧是老顧家的孩子,看著就是做學問的料,認真。”沈父讚賞地點點頭,又看了看窗外,“讓他隨便看。晚上回家吃飯吧?我讓你媽準備幾個菜。”
“不了爸,我們晚上早點回去,他明天還有事。”沈客歡婉拒,他無法預知挖掘會進行到多晚,以及會帶來怎樣的緒波,回去吃飯顯然不合適。“我陪他再待會兒,拍點黃昏的景,可能就直接走了。您別忙活。”
沈父也不強求,只是叮囑:“行,你們自己安排。那我先走了,這是鑰匙,你記得鎖好門。對了,倉庫裡有把小鏟子和花鋤,要是顧同學想取點土壤樣本什麼的,可以用,用完了放回去就行。”
沈客歡心中一,這倒是個現的藉口。“好,我等會兒問問他要不要。”
他退出書房,沒有立刻返回花園,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中的自己,眼神里有掩飾不住的繃和的期待。他深吸幾口氣,試圖讓心跳平覆一些。然後,他按照父親所說,去了一樓的工倉庫。倉庫裡堆著一些舊,線昏暗。他很快找到了那把窄口的園藝鏟和一把小巧的花鋤,手柄都磨得。他將它們拿出來,又找了個乾淨的帆布工袋裝好。
走回花園時,顧星河已經不在原地站著,而是坐在了那張落滿花瓣的石凳上。他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他的側臉在斑駁的影裡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種離此刻的疏離。沈客歡放輕腳步,沒有立刻打擾,只是將工袋輕輕放在石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顧星河睫,睜開了眼睛。眼神初時有些空茫,聚焦到沈客歡上後,才漸漸恢覆了清明。“找到了?”
“嗯。我爸還給了個理由,說如果你需要取土壤樣本,可以用。”沈客歡在他對面坐下,石凳冰涼。
顧星河角彎了一下,是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很周到。”
沈父已經離開了,夕吻上西邊屋脊,將天空渲染大片的橙紅與絳紫,花園裡的線變得朦朧而和,的廓開始模糊。白日的喧囂進一步退去,一種屬於夜晚的寧靜開始瀰漫。
“差不多了。”顧星河站起。他的作很穩,但沈客歡能看到他垂在側的手指,微微了。
沈客歡也站起來,拎起工袋。兩人再次走到那片標記的土地前。蹲下,顧星河用手指再次確認了一下範圍,然後抬頭看向沈客歡,眼神在暮中亮得驚人,帶著破釜沈舟的決意。“開始吧。”
沈客歡將花鋤遞給他,自己拿起了那把更細的園藝鏟。他們選擇從邊緣開始,小心地避開主要的樹。顧星河先用花鋤輕輕刨開表層混雜著草和落葉的浮土,沈客歡則用鏟子將土仔細撥到旁邊準備好的舊報紙上。
挖掘的過程很慢,兩人都全神貫注,幾乎沒有談,只有工與泥土接的輕微聲響,和彼此逐漸加重的呼吸聲。空氣中泥土的氣息越發濃郁。隨著坑逐漸變深,他們遇到了更多的細鬚,不得不更加小心地繞開或輕輕切斷。汗水從沈客歡的額角滲出,他抬手了。
突然,顧星河的花鋤到了一個,發出磕的一聲輕響。兩人的作同時頓住。
顧星河立刻放下花鋤,改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泥土。沈客歡也湊近,用手機手電筒照向那個位置。在泥土和纏繞的細小鬚中,出了一角深的廓。
顧星河的作變得異常輕,甚至帶著一抖。他像對待易碎的古董,一點點清理著附著。沈客歡也放下鏟子,用手幫忙。隨著泥土被拂去,一個依然生鏽的鐵質盒子逐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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