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起之匣
夜已深，沈客歡的公寓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暈將客廳一角溫地包裹。
顧星河坐在沙發裡，微微前傾，雙手握放在膝上，目長久地落在那盒子上。從老宅回來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彷彿在在積攢開啟它的勇氣。
沈客歡從廚房端出兩杯熱薑茶，輕輕放在茶几上。瓷杯與玻璃桌面接，發出細微的脆響。
“先喝點東西。”他在顧星河旁坐下，聲音比平時更溫和。
顧星河眨了眨眼，他端起茶杯，雙手捧著，著瓷壁傳來的暖意。喝了一小口後，他才低聲說：“覺不太真實。”
“什麼不太真實？”
“這個盒子。”顧星河的目重新投向茶几，“找了這麼久，猜了這麼久，現在它就在這裡。但反而不敢打開了。”
沈客歡理解這種心。當謎題的答案近在咫尺時，人會不自覺地恐懼。
“不急。”沈客歡說，“它等了近百年，不差這一個晚上。”
顧星河轉頭看他，眼中有一覆雜的緒：“明天上午要去醫院。王主任特意調整了時間，專家也在等著。如果我們今晚看了裡面的容，明天還能保持專業和理嗎？”
這個問題很現實。盒子裡的容極有可能顛覆他們對一切異常現象的理解，而明天的評估會議需要他們表現出配合治療的普通醫患關係。
“我們可以先不看。”沈客歡做出決定，“等我們真正做好準備再說。”
顧星河沉默了片刻，卻搖了搖頭：“不。我想先看看照片，實在是太好奇了。”
這個折中的提議讓沈客歡有些意外。但他明白顧星河需要一些確定的東西來支撐自己面對明天的會議，需要確認他們的尋找不是徒勞，需要確認那些模糊的記憶有真實的依託。
“好。”沈客歡說，“只看照片。”
顧星河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氣，手打開了盒蓋。那陳舊紙張與皮革混合的氣味再次瀰漫開來，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疊用薄棉紙隔開的照片。
第一張就是他們在老宅看過的1931年8月15日的合影。在室更充足的線下，照片的細節更加清晰。沈西洲搭在顧南風肩上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那姿態既像夥伴間的鼓勵，又蘊含著某種超越夥伴的親。顧南風微微側靠向沈西洲，兩人的袖挨在一起，面料紋理在黑白照片中幾乎融為一。
顧星河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顧南風的臉。“他很年輕。”他低聲說，“比我想象的更年輕。”
沈客歡湊近些，看著照片上的沈西洲。那張臉確實與他自己有幾分神似，尤其是眉骨和下頜的線條。但沈西洲的眼神更銳利，戴著圓框眼鏡也遮不住那對知識近乎執拗的求。
“他們當時多大？”沈客歡問。
顧星河翻到照片背面，除了日期，沒有任何標註。“從其他資料推斷，1930年研究所立時，沈西洲二十五歲，顧南風二十四歲。那麼到1931年8月，他們應該二十六七歲。”
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沈客歡想起自己二十六七歲時在做什麼，剛完住院醫師培訓，開始獨立接診，每天埋首於病歷和文獻，生活規律得近乎單調。而照片上的這兩個人，已經在探索人類意識最前沿的邊界，在無人涉足的領域並肩前行。
顧星河繼續翻看下一張照片。這張是戶外拍攝的，背景是一片開闊的草地，遠有低矮的山丘。沈西洲和顧南風並肩坐在草地上，兩人都穿著淺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顧南風正側頭，好像對沈西洲說著什麼，角帶著笑意。
這張照片的氛圍輕鬆許多，更像朋友間的日常。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1930年夏，北山。”
“他們也會去郊遊。”顧星河輕聲說，指尖停留在沈西洲同樣含笑的角，“不總是在實驗室。”
顧星河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你還好嗎？”沈客歡注意到他臉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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