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
沈客歡在辦公室又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窗外的雨聲漸漸瀝瀝，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他有些紛的思緒。
他想起顧星河離開前那個平靜的眼神，顧星河總是這樣，看似脆弱，實則有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清醒。他清楚地知道他們的境，知道每一步該如何走才能將風險降到最低。
但沈客歡無法就這樣坐在辦公室裡等待。
他起，走到窗邊。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燈火在雨幕中暈開一片片朦朧的斑。研究所位於城南的大學園區，從這裡開車過去大約需要四十分鐘。理智告訴他，現在過去並不明智，非探視時間，他也沒有合適的理由突然出現在那裡。
他走回辦公桌，開啟電腦，試圖理一些積的郵件。手指機械地在鍵盤上敲擊，眼睛卻不時飄向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一直暗著，沒有新的訊息提示燈亮起。顧星河說過晚上可能沒法聯絡，但他心裡還是存著一希，希那個悉的頭像能突然躍螢幕，哪怕只是發來一個簡單的問候也好。
理完幾封郵件後，他關掉電腦，向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窗外未停的雨聲，口那陣短暫而尖銳的心悸彷彿又約浮現。他抬手按了按左，皮之下是平穩規律的心跳，剛才那一下突兀的刺痛，快得像幻覺。
但沈客歡知道不是幻覺。作為醫生，他清楚地知道長期值夜導致的生理悶和這種毫無徵兆的悸的區別。它來得毫無由來，消失得也無影無蹤，留下的只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與懼意。
他睜開眼，目落在辦公桌角落那個略顯陳舊的相框上。裡面是他大學畢業時和家人的合影，父母站在中間，眉眼欣，而他穿著寬大的學士服站在一旁，笑容裡滿是青和對未來的憧憬。那時的他不會想到，多年後的自己會獨自坐在深夜的辦公室裡，為一個份特殊，境微妙的患者牽腸掛肚，為一些遠遠超出醫學解釋範疇的現象苦苦思索。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沿，節奏漸緩。沈客歡看了眼時間，他該回家了。
驅車回公寓的路上，雨刷規律地擺，刮開前擋風玻璃上不斷積聚的雨水。街道溼漉漉的，路燈的在水面上折出細碎的點。這個時間點，路上的車不多，沈客歡開得比平時慢一些。車載電臺播放著舒緩的古典樂，大提琴的聲音低沈而綿長，與雨夜的氣氛莫名契合。
等紅燈時，他無意間瞥見路邊一家還沒打烊的花店。櫥窗裡暖黃的燈下，各鮮花依然鮮亮。他想起幾天前和顧星河一起買的那盆海桐，想起顧星河說“記得我”時的神。
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花店的燈在後視鏡裡迅速小，最終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公寓時，屋子裡一片黑暗，安靜得有些陌生。沈客歡開啟燈，溫暖的線瞬間充盈了客廳。一切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樣，但又有些不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早餐時煮粥的淡淡米香，沙發上顧星河常坐的位置，靠墊微微凹陷著。
他下外套掛好，走到臺。那盆海桐靜靜地放在角落，白的小花在夜中散發著幽幽的香氣。顧星河擺放它的角度很講究，既能讓它接收到上午的，又不會在午後被暴曬。沈客歡手輕輕了其中一朵小花，花瓣而冰涼。
雨已經幾乎停了，只有屋簷還在斷斷續續地滴著水。夜風吹來，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和涼意。沈客歡在臺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遠城市璀璨的燈火。從這個角度，看不見研究所的方向，但他知道顧星河就在那片燈海中的某一點。
他回到屋，走進廚房。水壺裡還有半壺涼水，他倒掉，重新接滿，放在灶上燒開。等待水開的時間裡，他靠在料理臺邊，目掃過廚房的每一個角落。顧星河用過的碗筷已經洗淨收好，碗的巾整齊地掛在架子上，調味瓶的排列順序依然保持著顧星河整理後的樣子。
這些都是顧星河留下的痕跡。
水開了，發出尖銳的鳴。沈客歡關掉火，泡了杯綠茶。
他端著茶杯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電視沒有開，他也沒有看書，只是靜靜地坐著，偶爾喝一口茶。茶很燙，帶著輕微的苦。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星河：“第一階段結束。你回家了嗎？”
他回覆：“回家了。你需要什麼嗎？”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不用。你早點睡。”
很典型的顧星河式的回答，剋制，簡短，把所有緒都藏在平靜的文字背後。沈客歡能想象他現在躺在研究所休息室的樣子，頭上可能還著一些電極的基座，臉上帶著疲憊。
沈客歡放下手機，將已經溫下來的茶一飲而盡。他起，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他推開門，按下開關，和的線照亮了這個臨時臥室。
沙發床已經整理好，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床頭。書桌上，顧星河帶來的幾本參考書和那個記錄時間線的筆記本還攤開著。沈客歡走過去，沒有翻看筆記本的容，而是把目落在筆記本旁的一支鋼筆上。那是一支老式的暗紅鋼筆，筆有些磨損，但保養得很好。他認得這支筆，顧星河經常用它做記錄，寫字時手指的姿勢很特別，筆桿微微傾斜，運筆流暢而穩定。
他離開書房，關好燈，帶上門。客廳裡，落地燈的暈溫暖地籠罩著一角。沈客歡沒有立刻回臥室，而是走到書架前，手指拂過一排排書脊。最後，他出一本很厚的相簿，是前幾天整理老宅時帶回來的家族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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