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鏈
凌晨，津沽大學附屬醫院重症監護區的走廊燈慘白。
沈客歡站在觀察窗外，指尖冰涼地著玻璃。他是被陳醫生的急電話從破碎的睡眠裡拽出來的，電話裡只說了兩句：“顧星河在研究所出事了，正在搶救。”然後是醫院地址。
玻璃那頭，顧星河躺在病床上，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閉的眼睛和蒼白的額頭。各種管線從被單下延出來，連線著閃爍的儀。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平穩跳，發出的聲響規律得讓人心慌。
“沈醫生。”
沈客歡轉過頭。孫研究員站在他側，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的映在臉上。看起來比在研究所時憔悴，白大褂的領口有些皺。
“況怎麼樣？”
“生命徵穩定了。”孫研究員螢幕，調出一組波形圖，“但意識還沒恢覆。這是出事前最後一分鐘的腦電圖，你看這裡。”
沈客歡接過平板。螢幕上，兩條腦電波曲線在某一刻突然分岔，像兩條原本平行的河流在某決堤，奔湧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雙頻共存。”孫研究員的聲音帶著抑的興，“這在文獻裡只有理論描述，我從未在活監測中見過。他的大腦在那一刻，似乎同時在理兩套完全不同的認知容。”
沈客歡把平板遞還回去，指尖有些發。“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標準的多刺激序列。這套流程我們曾用在多個試者上，從沒……”
“他跟他們不一樣。”沈客歡打斷，聲音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你們在知同意書裡寫的是低風險認知探索，不是現在這樣。”他指向玻璃後的病房，“這不是探索，這是侵。”
走廊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孫研究員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專業而疏離：“沈醫生，我理解你的緒。但顧先生簽署了完整的知同意檔案，清楚地知曉所有潛在風險。研究所的倫理委員會稽核了每一項流程。現在的況是意外，我們正在全力……”
“意外？”沈客歡笑了，那笑容冰冷，“告訴我，哪個標準刺激會導致這麼嚴重的意外？你們在針對發什麼？”
孫研究員的臉變了變。看了一眼四周，低聲音：“我們據顧先生之前的腦波特徵定製了刺激組合。這在高階認知研究中是常見做法。”
“常見？”沈客歡向前一步，聲音得更低，“你們在試圖喚醒或許他本想忘記的記憶！那些記憶可能涉及家族創傷，可能涉及……”他頓了頓，“涉及深層的心理防結構！你們本不知道自己在撬什麼！”
“我們知道我們在探索意識科學的邊界。”周教授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他和王主任快步走近，兩人的表都嚴肅得可怕。“沈醫生，現在不是質疑研究方法的時候。我們需要全力救治顧先生。”
沈客歡轉過，面對他們。凌晨的醫院走廊空安靜，只有遠護士站的電子鐘在有規律跳。
“救治？”他重複這個詞，目掃過三人，“你們所謂的救治，就是把他當實驗品，用越來越強的刺激去探他大腦裡那些連他自己都害怕的東西？”
“沈醫生。”王主任的聲音帶著警告，“注意你的言辭。研究所的專家是在幫助我們理解顧先生的特殊況。沒有他們的資料，我們可能永遠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記憶衰退，為什麼會做那些夢。”
“那現在你們知道了嗎？！”沈客歡的聲音含著怒氣，“知道為什麼他會心跳驟停？！知道他腦子裡那兩套腦電波是什麼嗎？！知道怎麼讓他醒過來嗎？！”
沉默。
周教授打破了僵局，語氣緩和了些：“沈醫生，我們都關心顧先生的安危。但現在爭吵解決不了問題。我建議我們移步會議室，冷靜分析資料，制定下一步的促醒方案。”
沈客歡看著玻璃後的顧星河。他的手指了，非常輕微，但沈客歡看見了。他總能在人群中看見顧星河最細微的作。
“給我幾分鐘。”他說，“讓我進去看看他。”
護士長有些猶豫，但王主任點了頭：“戴好防護，只能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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