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陷沉默。
周教授摘下眼鏡，了鼻樑。“沈醫生，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顧先生的腦波模式，我想說，也許顧先生不是病了。”周教授緩緩道，“也許他是一種新的人類認知狀態的先驅者。而我們，有幸見證。”
沈客歡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是個人！不是你們的研究視窗，也不是教科書上的資料來源！他是顧星河，今年二十五歲，是翻譯，喜歡看書，會在海棠樹下發呆，會在我加班時發信息提醒我吃飯。”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而他現在躺在ICU裡，只是因為你們想見證。”
他轉走向門口。
“沈醫生。”王主任住他，“你是他的主治醫生。我們需要你參與後續治療方案的制定。”
沈客歡在門口停住，沒有回頭。“治療方案的第一條：在他醒來之前，停止一切非必要的刺激和監測。第二條：所有進一步檢查必須經過我的同意。第三條……”他轉過，目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如果他醒來，我會告訴他所有事，然後由他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當你們所謂的的先驅者。”
他拉開門，走廊的風灌進來，吹散了會議室裡凝固的空氣。
回到ICU外時，天已經矇矇亮了。沈客歡在長椅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資訊，都是前臺林薇發來的，詢問今天的工作安排。
他簡短回覆，說自己需要請假幾天。
然後他開啟相簿，翻到前幾天拍的照片。老宅的海棠樹開得正好，有一張照片裡，顧星河站在樹下，手指輕輕著糙的樹皮。那天下午，他們在樹下挖出了那個盒子。
沈客歡放大照片，看著顧星河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總是藏著太多東西，不是秘，更像是某種沈重的記憶，多得快要溢位來，卻又被他用驚人的意志力鎖在深。
鎖到心臟驟停。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醫生的訊息：“神經科會診意見出來了，建議開始覺刺激促醒。用他悉的聲音、氣味，悉的人和他說話。你準備一下他平時常用的品，帶來醫院。”
沈客歡回覆：“好。”
上午九點，他回到公寓取東西。開啟門時，晨正好灑滿客廳。那盆海桐在臺上靜靜開放，白的小花在線下幾乎是明的。香氣比夜晚淡，但更清新。
櫃裡，顧星河的服整齊地掛著。沈客歡取下一件淺灰的，那是顧星河最近常穿的，的羊面料還殘留著他上的氣息。
最後，沈客歡站在臥室的櫃子前。
他猶豫了很久。
櫃子裡鎖著那個從海棠樹下挖出的盒子，裡面是1930年代的實驗記錄，是沈西洲和顧南風的故事，是所有謎題的答案，或許也是所有痛苦的源頭。
沈客歡最終沒有開啟櫃子。他拿起顧星河的和常用品，關上公寓的門。
回醫院的路上，他在一家便利店停下，買了顧星河常喝的某個牌子的果。結賬時，店員是個年輕孩，看著他手裡的男士和一些生活品，又滿臉憔悴，眼神里閃過一好奇。
“朋友生病了？”孩隨口問。
沈客歡怔了怔，然後點點頭：“嗯。”
“祝他早日康覆。”
“謝謝。”
回到醫院時，已經快中午了。ICU的護士幫他把疊好放在顧星河枕邊，把海桐花盆放在床頭櫃上，醫院破例允許了這個小小的綠生命進無菌區。
“和他說話吧。”護士輕聲說，“昏迷的人有時能聽見。說點日常的，輕鬆的事。”
沈客歡在床邊坐下，打開了手機。他找了一會兒，最後選了一段大提琴組曲。音樂在病房裡流淌，低沈而舒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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