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覆
轉天早晨，沈客歡醒來時，發現顧星河已經坐在餐桌旁了。
他面前攤開著那個裝舊照片的信封，卻並沒有開啟，只是靜靜地看著，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紙邊，信封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顯是被反覆控多次。
“沒睡好？”沈客歡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目落在顧星河低垂的眼睫上。
顧星河抬起頭，眼下的淡青比昨日又深了些，“睡了一會兒，醒來就不想躺著了。”
沈客歡沒有追問。他知道顧星河從醫院回來後緒一直有波，尤其是拿到那張模糊的舊照片之後。
“今天去找那位修覆老師傅？”沈客歡問。
“嗯。昨天聯絡過了，他說上午有空。”顧星河將照片小心地收回信封，“在城北，離這裡大概四十分鐘車程。”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顧星河搖頭，“你上週請了太多假，今天不是還有門診嗎？”
沈客歡沉默了幾秒。是的，他確實積了不工作，昨天林薇發來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
“那你路上小心。”沈客歡起去倒咖啡，“辦完事給我發訊息。”
“好。”
上午八點半，沈客歡開車去醫院，顧星河站在小區門口等網約車。臨別時，沈客歡搖下車窗：“有事打電話。”
顧星河點點頭，落在他肩上，將淺灰襯衫映得發白。
車子駛遠，後視鏡裡的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裡。
顧星河到的時候，古玩城才剛剛開門。
這條街他來過一次，是幾年前翻譯一本關於民間技藝的書時，為了查資料輾轉找到這裡。街道兩側林立著老舊的鋪面，招牌多是木刻，字跡斑駁。有些店門還半掩著，店主在慢悠悠地擺貨。
他循著記憶找到巷子深的那家店。
店面不大，玻璃櫃臺裡陳列著各式相機，從民國時期的老式木製機背相機到七八十年代的海鷗雙反，層層疊疊堆著。牆上掛著修覆好的舊照片，多是黑白，有些已經泛黃，被仔細裱在木框裡。
櫃檯後坐著一個老人，戴著老花鏡，正對著一盞放大臺燈，用極細的刷清理一張底片。聽見門鈴響，他抬起頭，眼鏡到鼻樑中間。
“是你啊。”老人放下刷，摘下眼鏡，“昨天打電話說要修覆老照片的年輕人？”
“是，麻煩您了。”顧星河從信封裡取出那張照片，小心地放在櫃檯上。
老人拿起照片，湊近檯燈端詳。燈將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皺紋在額間聚深。
“這照片，”老人終於說，聲音很慢，“有些年頭了。九十年左右。”
“您能看出來？”
“紙基的紋理，邊緣的裁切方式，都是民國時期的工藝。”老人將照片翻過來，看背面的墨跡，“這字也老，鋼筆水滲進紙裡了，不是後來添的。”
他抬頭看顧星河：“你想修覆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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