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客歡的車停在老地方,那輛深的轎車安靜地泊在樹蔭下,引擎蓋上落了幾片細碎的葉子。兩人坐進車裡,誰也沒有立刻說話。
“在想什麼?”沈客歡問。他的目依然看著前方的路,手指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顧星河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影在玻璃上晃,看著街邊的行人和店鋪一一掠過,看著這個他生活了許多年的城市在窗外流淌。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在想周教授最後那句話。”
沈客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那是一個思考時無意識的小作。“你相信嗎?”
“我相信。或許有些人,不管重來多次,走過多遠的路,變什麼樣子,最後還是會走到同一個人面前。”
回到公寓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顧星河走進客廳,將那個資料夾放在茶几上,然後在沙發裡坐下,整個人陷進沙發裡,肩膀微微塌了下來,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東西。
沈客歡從廚房端了兩杯溫水出來,放在他面前。玻璃杯在茶几上落下兩圈淺淺的水印,在下微微反。
顧星河看著茶几上那個資料夾,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杯壁。玻璃杯壁上凝著一層細的水珠,他的指尖在上面劃出幾道淺淺的痕跡。
“客歡。”
沈客歡抬起頭。
顧星河看著他,目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沈澱。那些被封印太久的畫面,那些他獨自揹負了太久的故事,那些在夢境邊緣反覆出現的面孔和場景,此刻正在他的舌尖,沈甸甸的,等待一個出口。
“我想問你一件事。”他說。
“嗯。”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發現什麼?”
“那些事,關於我們的。”
“很早,比你以為的早。”
顧星河的眼睛微微睜大。他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手指無意識地收,指尖泛白。
“第一次在圖書館,”沈客歡繼續說著,語速不快,像是在梳理一段已經思考過無數次的記憶,“你翻那本《夢境記錄檔案》的時候,提到一九三零年。你說你做過一個夢,夢見自己在實驗室裡,穿著舊式的服,旁邊有人在記錄資料。”他微微停頓,目落在顧星河的臉上,“我當時就注意到你的語氣。那不是描述夢境,是在回憶。區別很細微,但我能覺到。”他最終說。
顧星河沒有說話。他的微微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結上下滾了一下。
“後來是那本醫書。”沈客歡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南風止於此,西洲亦當知返。這兩行字,你看到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稍作停頓,目落在顧星河微微繃的側臉上,“不是害怕,是後悔,和痛苦。”
“再後來,”沈客歡繼續說道,聲音更輕了一些,“是老宅那張照片。你看到最好的時那五個字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微微向前傾,試圖看進對方低垂的眼裡,“你沒有說話,但我看見了。”
說完這句,他出手,輕輕握住了顧星河垂在膝邊那隻冰涼的手。他的作很慢,慢到如果對方想要避開,有足夠的時間。但顧星河沒有。那隻手被握住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然後安靜了下來。
“我一直在等。”他輕聲說道,目一直在顧星河上,一刻也沒有移開。“等你什麼時候願意告訴我。”
“你想知道嗎?”顧星河低聲問道,聲音裡有一不確定,像是站在一扇門前,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卻在最後關頭猶豫了。
沈客歡用力握了他的手,掌心傳來溫暖的,“想。”他回答,語氣裡沒有猶豫,但接著又補充道,聲音放得更低更,“但如果你還沒準備好……”
“我準備好了。”顧星河打斷他,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終於走到了那個不得不面對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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