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診療手記》講述(1)

作者:光怪嚕哩·22天前

講述

顧星河出手,指尖懸在盒蓋上,停頓了幾秒。

沈客歡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顧星河的側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覆雜緒。

“上一次開啟它,”顧星河輕聲說,“我們只看了一部分照片。”

“嗯。”

“還有一些東西,當時沒來得及看。”他的手指落在盒蓋邊緣,輕輕挲著那道陳舊的裂紋,“我怕看了之後,就沒辦法在第二天的會議上裝作若無其事。”

沈客歡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溫熱的掌心著微涼的指尖,沒有用力,只是那樣輕輕覆著。

“現在,”他說,“我想讓你知道。”

他掀開盒蓋。那陳舊紙張與皮革混合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盒子裡,那疊用薄棉紙隔開的照片整齊地碼放在一側。旁邊是一本實驗記錄,還有一封信。

但這一次,顧星河沒有先拿照片。他手到盒子底部,輕輕掀起那層已經褪絨襯布。

襯布下面,還有一層。沈客歡微微一怔。

“這個盒子,”顧星河輕聲說,“是他親手做的。”

沈客歡知道他說的是誰,“顧南風。”

顧星河點頭。他從底層取出一個薄薄的皮質資料夾,比上面那層更舊,邊緣已經磨損得發,皮革表面有幾的水漬。

“這些是他自己留下的。”顧星河將資料夾放在茶几上,手指輕輕拂過那些陳舊的痕跡,“不是實驗記錄,不是研究資料。是他自己的日記。”

沈客歡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個資料夾,看著顧星河輕輕翻開它。紙張已經泛黃發脆,每一頁都寫滿了字。有些頁面很工整,有些則很潦草,有些甚至只有短短幾行。

“1930年4月12日。研究所立了。西洲站在門口拍照,讓我笑一笑。我笑了。他說我笑得像只到魚的貓。其實我只是看著他就想笑。”

“1930年8月23日。今天實驗出了點偏差,西洲頭疼了一晚上。我讓他休息,他不肯,非要盯著資料看。我只好把燈調暗,在他後站了一晚上。後來他睡著了,靠在我肩上。我不敢,怕吵醒他。”

“1930年9月。西洲越來越拼命,常常一熬就是通宵。我不忍心說他,只好一直陪在他旁。”

顧星河的手指在這些字跡上輕輕劃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讀一封寫給自己的信。

沈客歡安靜地聽著。

顧星河繼續翻

“今天和他拍了張照片,一張我們的照片。”

“那些人又來了。西洲還是那個態度,覺得可以應付過去。我沒有他那麼樂觀。那些人眼裡的東西,我見過。那不是做學問的眼神。”

“今天和西洲吵了一架。我讓他停止實驗,他不肯。他說這是他一輩子的心,不能就這麼放棄。我說心沒了可以再做,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他說我不懂。

他說的對。我是不懂。我不懂為什麼有些東西比人命還重要。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出了事,我不會原諒自己。”

“如果還能再見,我想告訴他,我沒有後悔。”

窗外傳來一陣風聲。那盆海桐的枝葉輕輕搖曳,有幾片花瓣飄落在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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