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顧星河握了沈客歡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長廊幽深，兩側是數不清的門，一扇接一扇朝深延，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輕輕迴盪。沈客歡微微側過頭，著從門中滲出的不同溫度，有些冰冷刺骨，有些溫煦如春，還有一些，一陣一陣傳來細微的，如同心臟在門後跳。
最終，他們在走廊盡頭的第一扇門前停下。這扇門看起來與其他並無不同，但門中出的是和的，門傳來約的說話聲，夾雜著輕輕的笑語，還有紙張被翻時那細碎的窸窣聲。
顧星河鬆開手，抬起手臂，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頃刻間湧了出來，並不刺眼，卻明亮得讓一切驟然清晰。
1929年，津沽。春寒料峭，但很好。
顧南風從津沽大學那扇略顯斑駁的鑄鐵校門走出來時，手裡還攥著那張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的講座通知單。紙張邊緣捲曲，墨跡有些已經洇開，但他仍能依稀辨認出那幾個字：“意識與夢境，心理學新探”。
他其實說不清自己究竟為何而來。講座是一個小時前開始的，他趕到時早已遲了許久，卻仍在禮堂門外徘徊了半晌，此刻裡面約傳來人群散場的嘈雜聲。
他低頭嘆了口氣，轉打算離開。
此時，後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快步走出，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皮質筆記本，正低頭專注地翻閱著頁角，險些迎面撞他懷中。
“抱歉。”那人抬起頭，聲音清朗。
顧南風一時怔在原地。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的面孔，眉眼清俊，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金圓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明亮而清澈，他著剪裁合的深灰西裝，白襯衫領口嚴謹地繫，整個人出一種剛剛歸國而來的斯文氣度。
“你是來聽講座的？”那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通知，“已經結束了。”
顧南風這才回過神，他微微點頭，“我知道。我就是路過。”聲音裡帶著些許掩飾。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他的眉眼和了許多，“那可惜了。”他說，聲音輕，帶著一憾，“下次早點來。”
他側讓開，走了，角在微風中輕輕擺，留下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顧南風站在原地，目追隨著那個背影，看著它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春日的裡。周圍是散場後零星的人群，他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手裡的通知。紙張微微皺褶，上面清晰地印著主講人的名字：沈西洲。
顧南風第二次見到沈西洲，是在幾天之後。依舊是在那個報告廳，時間也分毫不差。
這一次，他特意提前出了門，沒有遲到。
講座的容十分彩，沈西洲所講述的領域對他而言幾乎是全新的，那些關於意識的層次、夢的喻、潛意識與現實的織，理論新穎甚至超前，他聽得似懂非懂，卻仍舊沈浸其中。他安靜地坐在最後一排，目始終沒有離開講臺上的那個人。
沈西洲講得非常投。他有時會輕輕扶一下眼鏡，眼神過鏡片顯得格外專注；有時拿起筆，在黑板上迅速勾勒出示意圖形，線條幹淨利落；偶爾他也會停頓片刻，微笑著向臺下，詢問大家有沒有什麼問題或者想法。他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即使在偌大的講堂裡，也字字可辨。
講座結束後，人群逐漸散去，顧南風卻沒有急著離開。他默默走到門邊，倚在牆邊停下腳步，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教室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零星的影還在收拾品。沈西洲將他的那幾本書拿在手裡，緩步走出門。就在這時，他又看見了那個悉的影，正靜靜地站在不遠。
沈西洲微微一楞，隨即走上前去，語氣裡帶著一意外，“又是你。”他頓了頓，“這次沒遲到？”
顧南風點了點頭，神認真，“沒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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