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
咖啡館裡的影一寸寸西移，悄無聲息地漫過木質桌面的紋路，最終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將那隻白瓷咖啡杯的廓拉得很長。
顧南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家店的。推開門的那一刻，風鈴在後清脆地響了一下。他只記得沈西洲說了很多話，語速平穩，聲音不高，關於夢境，關於意識，關於那些他從未想過的念頭。而他自己說了什麼，回應了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最後沈西洲著他，鏡片後的目清亮，他說：“明天下午，還是這個時間，我在這兒等你。”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好。”
走出咖啡館時，天已經暗了。夕最後的餘暉被地平線吞沒，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高大，葉片在微風中偶爾輕，路燈剛剛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暈。顧南風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腦子裡糟糟的，許多念頭無序地漂浮，卻又繞著一個清晰的影打轉。
他想起沈西洲說話時微微前傾的，襯衫的領口整潔妥帖，出一段清瘦的鎖骨；想起他扶眼鏡時的作，手指修長，指節微微凸起；想起他說“那我們可以一起找找看”時，眼睛裡的。那太亮了，亮得灼熱，亮得讓他不敢直視。
但又忍不住想看。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顧南風好像過這扇窗戶看見了沈西洲有溫度、有深度的靈魂。
回到住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顧南風沒有開燈，徑直躺在床上，目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月從窗簾的隙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的痕。他閉上眼睛，黑暗中那雙眼睛反而更加清晰。
想看向他，想讀懂他。
明天，又可以見到他了。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跳出來，讓他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第二天下午，顧南風提前半小時就到了那家咖啡館。他選了靠窗的同一個位置，點了一杯拿鐵，然後一直看著窗外。他數著窗外經過的行人，一個一個，數到第九十八個的時候，玻璃門被推開，風鈴輕響，沈西洲走了進來。
“等很久了？”沈西洲在他對面坐下，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邊緣有些磨損。
“沒有。”顧南風說，聲音儘量放得平靜，“剛到。”
沈西洲看了他一眼，目在他面前那杯已經喝了小半的咖啡上停留一瞬，笑了笑，沒有穿。他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輕輕推到顧南風面前，“給你的。”
顧南風楞了一下，“什麼？”
“我的一些筆記。”沈西洲說，聲音溫和，“關於夢境的。你不是說想弄清楚那些夢嗎？可以先看看這個。”
顧南風開啟紙袋，裡面是一疊手寫的稿紙，紙張微黃，散發著淡淡的墨水味和舊紙的氣息。麻麻的鋼筆字，遒勁工整，流暢自如，有些地方還有細緻的塗改痕跡，偶爾在頁邊空白畫著一些示意圖，顯出書寫者的嚴謹與投。
“這是……”他抬起頭，目中帶著詢問。
“我這些年的一些想法。”沈西洲端起自己剛點的咖啡，喝了一口，“還沒整理完，你先湊合看。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
顧南風低頭看著那些稿紙，手指輕輕過上面的字跡。那些墨跡似乎還帶著書寫者的溫度，過紙背，傳到他的指尖，微微發燙。
“謝謝。”
沈西洲笑了笑，眼神溫和，“不用謝。有人願意看，我高興還來不及。”
窗外的又移了一寸，正落在沈西洲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拔的鼻樑。顧南風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下午好像比昨天更暖了一些，連咖啡好像都沒這麼難喝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幾乎天天見面。
有時候是在咖啡館，各自看書，偶爾談，氣氛融洽；有時候只是沿著河岸走，一走就是一下午，步履不急不緩，話題漫無邊際。
他們在河邊的長椅上坐下，看水面波粼粼，對岸的建築倒映在水中。沈西洲講起他在國外的經歷，講那些年一個人在異鄉的日子，講他在圖書館裡翻閱那些古老典籍時的震撼，講他第一次接夢境研究時的激和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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