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風看著河水,腦子裡卻一片空白。那些在房間裡反覆演練過無數遍的話,此刻一個字也想不起來。他只是站在那裡,著邊那個人的存在,著兩人之間那一臂的距離,著風從他那個方向吹來時,帶來的那一若有若無的氣息。
他上的皂角味道真好聞,哪天問問他用的什麼牌子。
天越來越暗。對岸的燈火越來越亮,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隨著水波輕輕晃。
“西洲。”顧南風忽然開口。
沈西洲側過頭看他,沒有說話。
顧南風也轉過頭,對上他的目。暮中那雙眼睛很亮,亮得讓他心跳加速,亮得讓他忘記了那些恐懼和猶豫。
“我喜歡你。”他說,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清晰到不會被風吹散,“不是朋友那種喜歡。”
沈西洲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顧南風,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顧南風以為他會轉離開,久到顧南風開始後悔,開始害怕,開始想收回那句話。
然後沈西洲開口了。
“南風。”他的聲音很低,很慢,“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難嗎?”
沈西洲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現在他們之間只有不到一臂了,近得顧南風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細微的波,能看見他睫在暮中投下的淡淡影。
“沒有多人會理解。沒有多人會祝福。可能走得很累,可能走得很孤獨,可能走到一半就走不下去了。”沈西洲低下頭,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我不怕。”顧南風說,聲音有些急,“我什麼都不怕。”
沈西洲輕輕搖了搖頭,角浮起一個很淡的苦笑。“我知道你不怕。”他說,“但有些東西,不是喜歡就夠了。”
他轉過,面朝著河面。最後一抹天正在地平線上消失,整個世界陷深藍的暮靄之中。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中,隨著水波輕輕晃,碎千萬片流的。
“過幾天,我要去趟滬都。”沈西洲忽然說,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平穩,“那邊有幾所教會大學,有些資料只能在那裡查到。可能要一段時間。”
顧南風的心猛地一。
沈西洲沒有看他,只是繼續著河水,“這段時間,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你到底要什麼,想清楚這條路你能不能走,想清楚......”
他沒有說完,但顧南風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用再想了。”顧南風打斷他,“我早就想清楚了。”
或許喜歡是一個緩慢的過程,但意識到喜歡卻是一個瞬間。
沈西洲終於轉過頭看他。那雙眼睛在暮中顯得格外溫,卻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覆雜。
“那就等夏天結束。”他說,“等我從滬都回來。如果你還是這個想法,到時候我們再......”
他沒有說完,但顧南風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他說,“我等。”
沈西洲微微怔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他整個人都和了下來,像暮中最後一縷。
他們在碼頭上又站了很久。天完全黑下來時,遠傳來貨船的汽笛聲,低沈而悠長,在夜風中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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