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深
顧南風這段時間幾乎天天泡在研究所裡。
說是幫忙，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大忙。沈西洲那些實驗裝置他大多不會用，那些覆雜的公式和資料他也看不太懂。但他就是願意待在這兒，待在這個人邊，哪怕只是幫忙遞遞東西，收拾收拾桌面，或者在沈西洲埋頭記錄的時候，靜靜地坐在一旁看書。
沈西洲有時候一忙就是一整天，頭都不抬。顧南風也不打擾他，就坐在窗邊那把藤椅上，翻自己帶來的書。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翻開的書頁上，也落在沈西洲專注的側臉上。偶爾抬起頭，看見那個人微微低著頭，鋼筆在紙上沙沙地寫，眉頭輕輕蹙著，抿一條線，顧南風就會不自覺地彎起角。
那樣的時刻，他會把手裡的書放下，就那麼看著他，看很久。
沈西洲有時候會察覺到他的目，抬起頭來，對上他的視線。
“看什麼？”沈西洲問。
顧南風搖搖頭，重新低下頭，裝作繼續看書。但角的弧度不下去。
四月過去，五月也快盡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蟬鳴從早到晚不休，熱浪蒸得人不過氣。院子裡的海棠花早已謝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樹濃綠的葉子，在烈日下投下大片涼。
這天，兩人被酷暑熱得有些煩躁，沈西洲忽然說：“咱們去北山吧。”
顧南風正在收拾實驗用的玻璃皿，聽見這話，手頓了頓，“北山？”
“去年不是說好了嗎？”沈西洲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那些洗淨的皿，放進櫃子裡，“換個季節去北山看看，而且那邊山裡有泉水，避暑正好。”
顧南風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這幾天太熱了。”沈西洲說，“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第二天一早，兩人收拾了些乾糧茶水，便出了門。
北山在城北二十里外，不算太遠。僱了輛馬車，晃晃悠悠走了小半日，便到了山腳下。
山裡的風是涼的，帶著草木的清氣，吹在上，將暑氣一掃而空。往上走了一段，兩邊是遮天蔽日的樹木，枝葉錯。
沈西洲走在他前面幾步，腳步輕快得很，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野花，或者指著某棵樹讓他認是什麼品種。顧南風跟在後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暑意早就散了。
走了一個多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山間的草甸，不大，卻平整得很。草長得正盛，綠油油的，沒過腳踝。草甸盡頭是一條溪流，水聲潺潺，清澈見底。溪邊有幾棵老樹，枝葉繁茂，投下大片涼。
沈西洲已經走到溪邊，蹲下，用手掬了一捧水，回頭朝他笑：“涼得很，過來試試。”
顧南風走過去，也蹲下來，把手進溪水裡。確實是涼的，冰得他打了個激靈，卻又舒服得很。
他們尋了溪邊一平整的石頭坐下，了鞋，把腳泡進水裡。涼意從腳底漫上來，整個人都清爽了。
沈西洲靠在後的樹幹上，瞇著眼睛，像是要睡著了。
顧南風看著他，忽然說：“西洲，你看那邊。”
沈西洲睜開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草甸盡頭，靠近樹林的地方，有一片野花，開得正好。白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在綠草叢中格外顯眼。
“真好看啊。”沈西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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