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夢
一九三〇年八月二十三日。
那臺新到的裝置豎立在房間正中央,整由黃銅鑄造而,表面經過細打磨,在晨中泛著一層古舊的澤。錶盤極大,上面蝕刻著極為覆雜的花紋,最外圈是蔓延織的藤蔓與古代星象圖,向第二層是二十八宿的星符號與黃道十二宮的標記,再向則是麻麻的時間刻度與不知名的符文。而最中心,是一對栩栩如生的蝴蝶,它們雙翅相對,細得彷彿下一秒就會起來。
指標不止兩,長長短短約有七八,材質似銀非銅,細不一,錯落分佈在不同的刻度圈上,有的靜止,有的極緩慢地移。錶盤背後連線著麻麻的銅線與膠質導線,蜿蜒穿行,最終接牆邊幾個大小不一的儀表箱。箱表面裝有玻璃視窗,裡面可見紅綠指示燈與微微的指標表。
“好看嗎?”沈西洲問道,手扶著錶盤邊緣,指尖無意識地過一藤蔓浮雕,語氣裡帶著一藏不住的孩子氣的炫耀。
顧南風踱步走近,在那巨大的錶盤前站定。銅質表面在晨中流轉著和的澤,那些的花紋在特定角度下彷彿活了過來,隨線的偏移流。他出手,指尖輕輕最外緣的星圖紋路。金屬微涼,卻似有一極細微的震自指腹傳來,讓他心跳莫名加快。
“哪兒弄來的?”他問,目仍流連在錶盤中央那對蝴蝶之上。
“託人從海外定製的。”沈西洲繞到他側,同樣出手,手指與他並排按在同一片花紋上,“等海運就等了小半年。昨天才剛到,趕巧你去學校了,我和老張折騰了一下午才把它挪進來。”
顧南風側過頭看他。沈西洲的側臉被過窗戶的朝照亮,睫垂下細的影落在顴骨上,角抿著,卻還是掩不住那點得意又期待的笑意。
“西洲。”顧南風輕聲他的名字。
沈西洲聞聲轉頭,對上他的目。
顧南風沒說話。他只是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在那雙眼睛的主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在他角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夜幕降下,實驗室裡燈火通明。
準備工作全部就緒,電線鋪展在地面,儀表發出低低的電流嗡聲。
沈西洲最後一次檢查所有線路,逐一調試表盤側的每一個旋鈕。顧南風依從他的指示,在那張特製的皮質躺椅上躺下。椅子正對著那臺巨大的裝置,視線剛好與錶盤中央那對蝴蝶平齊。
“放鬆。”沈西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將那些片電極仔細地在顧南風的太與手腕側,作又輕又穩,“閉上眼睛,儘量什麼都別想。如果看見什麼,不必刻意去抓,讓它自己來就好。”
顧南風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沈西洲的手在他額頭上停留了片刻,指腹的溫度過皮傳來,是令人心安的溫度。
“我就在這兒。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我們會在夢中相遇。”沈西洲低聲說,聲音離得很近。
然後,腳步聲逐漸遠去。沈西洲躺上另一張實驗床。接著,裝置啟的低沈嗡鳴響起,從弱到強,漸漸充滿整個房間。那聲音並不刺耳,卻像是能穿,直抵骨髓深。顧南風覺自己彷彿被這種聲音徹底包裹,托起,又緩緩向下沈去。
向下,再向下。
“南風?南風!”
顧南風睜開眼,看見沈西洲的臉。那張臉離得很近,眉頭鎖,眼底滿是擔憂。
“怎麼了?”顧南風問,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西洲明顯鬆了口氣,手扶他坐起來,“你剛才心跳突然掉得厲害,把我嚇壞了。”
顧南風眨了眨眼,緩緩環顧四周。實驗室還是原來的樣子,裝置仍在低頻嗡鳴,儀表盤上的指標規律地。
“多久了?”他問。








